山谷里的风其实很冷,夹带着雪粒的雨滴划过奥菲莉亚的脸颊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现在也是真实的。
真实存在的山川,掉下去会溅一身泥的沼泽,溪边飘荡着的芦苇,还有——
身下的小龙和旁边的她。
有时候,奥菲莉亚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处在虚幻和真实的交接处,一直找不到出口。
但目之所及,全是真实的。
“黛西。”
红棕色卷发的女人拍拍她,扫过一眼她的脸庞又看向远方。
远方的天空一直是这样与山脉的边界相接,一连千年都不见变化。
她已经见过太多太多的死亡了。
真正意义上的告别还是第一次。
“你说,为什么会产生羁绊呢。”依罗·凯尔奇抚摸着龙的鳞片,面色照常,“最开始,这只是一颗龙蛋。”
“现在却不一样,他已经是我所豢养的一条小龙了。”
奥菲莉亚一直知道依罗很哲学家,极其随心所欲,当然也疯。
她心底里隐隐有猜测,是不是依罗的停留,大半是因为眼前的小龙。
她的情感波动大多平稳,在她身边久了,奥菲莉亚偶尔能看到她情绪大变而抓狂的时候。
蛮有趣的。
行为不可揣测,自然言语也是。
依罗和她聊这些话的时候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她心情好。且每每聊到点关于自己的话题,两人都会默契地说起别的。
依罗或许不愿意说,而她,不敢说。
脑袋里回想过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奥菲莉亚被揍的次数倒真不少。
但等回去之后想起的,却并不是依罗的神经质,仅仅是她而已。
因为她,奥菲莉亚窥探到了这个神秘世界的另一角。
但今天……总是让她觉得不对劲。
“看你说的是哪种了。”
“亲人有亲缘,爱人有爱情,至于朋友……”奥菲莉亚的话语在这里顿了顿,一瞬间脑袋里回放了许多人的脸。
很多时候,奥菲莉亚以为自己不是那么在乎这些的,以为自己应该已经有点接受可能会永远在这里的事实了。
原来不是啊。
只要一说起这些,那些不存在于这个时空的人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令人牵挂。
哥哥、莱蒙奶奶、铂莉、维克多……
“有牵挂吧。”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旁边的依罗皱眉啧声,表情怪异,显然不太认可她的话。
奥菲莉亚也不在意她的态度,依罗总是这样,她有自己的想法,但又很少会说给她听,只是发表自己的态度。
“脑子坏了吧。”
“关系可是最不靠谱的东西了。”
永远都会有人背刺你。
依罗转过头,心里不愿意再去想。
哪里有一个人自在。
“老师。”
奥菲莉亚的声音让她再次转过来,面对着她,依罗想起来这半年多的相处,她确实是个好苗子。
一个学黑魔法的好苗子。
但她们相伴的旅程确实该结束了……
依罗想起放在怀中的“光之祝福”,和包里特意为她准备好的笔记本。
“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的话,那你当初为什么会找上我呢?”
“还要收我当学生?”
她的银发在空中飘逸,紫罗兰色的眼眸倒映在红棕色的瞳孔里,依罗难得笑得很大声。
“这一次我可以知道了吗?”这个问题奥菲莉亚之前问过好多次,每一次都没有结果。
“当然可以,亲爱的。”依罗笑的放肆,让旁边的她脸上带了几丝不解。
奥菲莉亚不知道的是,她最早给自己框好的不要改变一千年前世界的任何重大事件,早在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
她,也是世界变动的一环。
在依罗给自己谱写的命运史书上。
***
霍尔顿在宴会上姗姗来迟。
而此时宴会的开场舞已经开始了。
令他意外的是,舞池正中心的人,是最不该起眼的小灰麻雀。
仅仅一眼,霍尔顿就看出来不同——
今天的她格外耀眼些。
怎么说呢?
要是说之前的她大概无论在哪里都会被人掩去光芒,堆放在无人在意的角落。
现在就像天生属于这个地方一样,即便还有些怯懦。
霍尔顿感受到空气中那不同寻常却又霸道的力量在宴会大厅中不断弥漫着。
但那又怎样?
脱下水晶鞋,她依旧是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小灰麻雀。
他站在舞池的最边缘,也不在意自己是否引人注目。
把目光从舞池中央移开,霍尔顿看见兰提斯也和他一样,站在舞池的边缘,眼神清明。
霍尔顿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在舞池中央与边缘来回,饮下手中的香槟,他想,兰提斯家族果然名不虚传。
有一瞬间,莫娜感觉身着普通礼服的她似乎变成了“奥菲莉亚”。
无论她拥有什么,都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