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霄讶然挑眉:“罗刹蛊?”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么,穆长老可有查出什么眉目?”
穆泰心头一沉。他虽没怎么与这位神官打过交道,也知晓此人城府极深,如今他摸不透对方掌握了多少线索,虽不能全说,却也不能不说,以免引火烧身。
沉吟片刻,他才缓缓道:“确有几分眉目。沧平县牢狱现正关押着一名死囚,名为宋平,他私藏了罗刹蛊宿主的尸身,我正欲劝他交出尸身,尽数焚毁,以绝后患,护佑百姓安危。”
“既如此,”祝霄颔首道,“查案亦乃晚辈职责所在,穆长老不介意我一同见一见吧?”
穆泰心中虽万分不情愿,却也深知无法拒绝,只得硬着头皮点头:“祝大人说笑了,自然不介意。”
一行人转身返回牢狱。见穆泰回来,身旁还跟着一位气质清冷、气场慑人的陌生男人,宋平扶着栏杆缓缓起身,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妖兽已除?”
其实从外面混乱的声响渐渐平息,他便已有了答案,只是总要亲口问问才安心。
穆泰脸色微沉:“已被收押,百姓无恙。现在,你可以交代了。”
宋平慢慢吐出口气,佝偻的肩头微微一垮,像是卸下了这些时日的沉痛。
气息吐尽,他又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没有挣扎,亦没有不甘,他轻轻一叹:“......好,我带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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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传来纷乱的脚步与呼喝声,带着势在必得的攻势。
沈渡立在庭院中央,神情平静得几乎漠然。
或许在凶兽逃脱的时候、抑或在更早之前,在他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已经料到会有这么一刻。
他抬手,示意身侧府兵:“守住内院,凡擅闯者,杀。”
话音未落,朱红大门已被撞开,数十名县兵手持刀棍蜂拥而入,火把照得庭院亮如白昼。
然而沈府的府兵早已列阵以待,他们个个身着劲装,甲刃齐整,出手狠辣娴熟,竟都是久经厮杀的好手。
县兵虽人多势众,却在对方凌厉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兵刃相撞之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人被砍伤臂膀,惨叫倒地,不过片刻便显出溃散之态,根本无力招架。
穆泰眉峰一冷:“太玄宗弟子,动手。”
数道剑气破空而出,打在沈府兵卒的兵刃上。凡人武勇再强,也难敌修仙世家出手,兵卒们只觉虎口剧震,兵器纷纷脱手。弟子们再以符箓束缚,不消片刻,沈府一干人等便尽数被制,倒地被俘。
两名弟子掠至沈渡背后,灵力锁住他周身经脉,将他按跪于青石板上。
他华贵的衣袍沾了尘土,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阴鸷如刀,扫过庭院,死死钉在那个同样被缚住的老者身上,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宋平,你今日引外人闯我府邸,是要毁她最后的安宁?”
宋平望着他的方向,唇微微一颤,复杂难言。
沈渡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你口口声声说疼她、护她,到头来,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还是你这个亲生父亲!”
宋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看管的人粗暴一推:“少废话,带路。”
一行人顺着阶梯走进密室,火把次第亮起,照亮了这间阴冷的、充斥着腐气的地下暗室。
暗室正中,一座石台赫然在目,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那台上的女子身上。
那是一具很年轻的身体,虽然已过七年之久,尸身却并未腐烂,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沉睡。
不过,尸身异化的痕迹依然触目惊心。皮肤由内而外泛着青黑,坚硬如铁;头骨微微外凸,额角与颧骨处,惨白骨刺已破肉而出;四肢皮肤紧绷着,隐约能看到皮下扭曲的骨骼,指尖更是长出了类似利爪的角质,泛着森寒的光。
那完完全全就是感染罗刹蛊后的模样,诡谲可怖,令人不寒而栗。
“嘶——”到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人脸色骤变,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纷纷掩住口鼻,眼中满是惊惧。
岳渐秋更是面色发白,当即运转灵力护住周身,唯恐被那阴邪之气沾染半分。
祝霄却立于原地,神色平静无波,只淡淡审视着石台上的尸身。
他余光微扫,身旁的穆泰同样未曾退避半步,只是目光深深地盯着石台,眼底暗流翻涌。
“那里!你们看那里!” 一名太玄宗弟子忽然低呼出声,手指向密室角落。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借着逐渐凑近的火把光,才看清密室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悬着铁链,每条铁链的末端都拴着一个人。
他们有的早已没了气息,身躯僵硬地垂着;有的还有微弱的气息,却双目空洞,浑身是伤,像被抽干了精气神的木偶。
“这么多人……” 有人喃喃出声,既震惊又不忍。
祝霄的目光也扫了过去,掠过那些如同 “食粮” 般被囚禁悬挂的人,却在触及角落一处阴影时,微微一顿。
那堆死气沉沉的人影中,有一个人,正对着他,悄悄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