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灵星与霍云追身上都有伤,路上马车行得慢,用了约两日,才回到鹿城。
城门口被众多将士围住,萧言祁与裴汶之站在前头,迎向驶来的马车。
马车停下,从里推开车门,灵星端坐在里面,面露笑容,裴汶之松了口气,这回可把他吓坏了。
萧言祁目光幽深,二话不说,直接登上马车,在场之人都一愣,灵星回过神来,对身旁面露不悦的霍云追道:“云追,你去找汶之报个平安”
霍云追不情不愿下车,护在马车前方,车队驶入城门。
裴汶之摇了摇头,“霍兄弟,你就不能争点气!”
傅峥要人直接将人劫走,萧言祁要见人二话不说登堂入室,怎么霍云追天天跟在她身边,就没点长进呢。
裴汶之实在想不通。
霍云追斜眼,“你不懂”
车内,萧言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灵星看,像是怕她突然不见了。
灵星笑道:“我好好的呢”
萧言祁没做什么,只道:“平安回来便好”
他想起得知她失踪的那种恐慌,宛若七年前失去她时,令他心如刀割,彻夜难眠。
“遇儿吵着要见你,我只能谎称你生了病不便见人,可他又担心你担心得吃不好睡不好”
“遇儿不可以再次失去你”
灵星鼻子发酸,萧言祁将她抱入怀中,低声耳语,“我也不能再次失去你”
“过几日,便回郢都”,她要坐上那个位置,从此没有任何人能将她与所爱之人分开。
萧言祁察觉到她心思,“郢都一切有我”
回到行宫,灵星下了马车,一阵紧急的脚步冲向她。
萧遇横冲直撞来到灵星跟前,面露委屈,“娘亲!”
“娘亲没事”,灵星俯下身摸萧遇的头,神色温柔地安慰。
萧遇抱着她的胳膊不放,“娘亲生病了,快进屋歇着”
灵星点头,前方一道人影走近,她欣慰道:“飞鹰,久违了,你可还好?”
飞鹰神情如多年前一样恭敬,“属下很好”
“这些年,遇儿多亏了你照顾”
“此乃飞鹰分内之事,好在没有辜负您所托”
“快进屋吧”,霍云追插话,他挂念着她受伤的腿。
飞鹰意味深长看了霍云追一眼,让开路。
有萧遇在身边,灵星让霍云追回去歇息,又吩咐大夫给他复诊。
霍云追虽然不太情愿,但不好打扰她与萧遇母子相处,只能听令。
晚间,灵星陪着萧遇给他讲故事,萧言祁站在门外院子,悄悄命令几名手下回京。
“让张虎给靳泽翎带话,称病退位!”
手下领命而去,萧言祁抬头望着满天星空,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弄丢她了。
歇了几日,裴汶之打点好前往郢都的队伍,随同灵星一起进京。
灵星坐于中间的马车里,前有裴氏的军队开道,后有萧言祁的人和高家军护驾。
前来行刺的刺客断断续续有几批,都被顺利地解决了。
这厢,傅峥快马加鞭回到玉州,脸色阴沉地喊来傅林。
傅林小心翼翼,“王爷,有何吩咐?”
傅峥掏出怀中吊坠,“此物,你可见过?”
傅林伸着脖子仔细看了看,惊讶道:“哎呀,这好像是那日城门守军给我的吊坠,说是王爷您送先王妃的信物”
傅峥脸色更加难看,他吐出一口气,冷声道:“去找工匠来”
傅林:“王爷要砌墙?”
傅峥:“拆墙!”
不过一个时辰,工匠在府内灵堂周围拆墙的动静便把徐淑慎引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傅林上前:“老王妃,是王爷下令将灵堂和围墙全部拆除”
徐淑慎变了脸色,直接冲了进去。
灵堂内,兰若张牙舞爪:“镇北王,你做什么拆掉殿下的灵堂,你对得起她在天之灵吗!”
傅峥捏碎手中的牌位,面不改色,“祭奠活人,不吉利”
兰若听傻了,赶来的徐淑慎也愣住。
傅峥淡淡地扫了二人一眼,“她没死”
不短的沉默过后,徐淑慎试探道:“阿峥,你是不是也生了癔症?”
“他说的是事实!”,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傅行川从后方走来。
傅峥皱眉,“父亲也知道了?”
傅行川脸色也沉,“近日有些风言风语,你又背着我去了鹿城,我方才逼问傅越,他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饶是他已经这般年纪,也被儿媳妇还活着且夺位的消息吓得不轻。
徐淑慎急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傅峥闭了闭眼,“星儿还活着,我亲眼所见”
兰若兴奋地脑子嗡嗡作响,徐淑慎则是愣在原地,“这,这怎么可能”
傅行川目光深深,与傅峥对视,“我只问你,你要如何做?”
傅峥握紧拳头,“先找徐鸿飞算账!”
徐淑慎瞬间清醒,“这关你舅舅何事!”
傅峥:“我自会查清,母亲不要插手”
他往外走,兰若冲上去拦住,“殿下没死,她人呢!”
傅峥:“她在江陵”
他垂眸一瞥,警告道:“你给我老实点,不许在明州面前乱说,也不准逃跑,否则你别想见你主子”
傅峥头也不回,骑上马直奔定安城而去。
………………
徐鸿非上回被人一刀捅在胸口,只捡回半条命,整日窝在徐府,靠汤药续命。
去岁徐老夫人过世,徐淑慎带着次子和女儿回来奔丧,对他这个大哥甚是冷淡,他不敢再摆架子,直至今日都老老实实呆在家。
纵然他心中还有许多怨气。
“大老爷,不好了!镇北王要见您!”,贴身小厮从外边回来,边跑边大叫。
徐鸿非脑中的弦瞬间绷紧,“傅峥,他来做甚!”
小厮指着院子门外,气喘吁吁,“小,小的不知”
傅峥高大的身影气势汹汹走来,眼神很冷,一手挥开挡路的小厮。
徐鸿非一个挺身从躺椅上站起来,心口剧痛,他捂着胸口,“大外甥,你这是何意?”
傅峥对徐鸿非这副病弱的样子不为所动,“大舅舅的伤口,究竟是何人所为!”
徐鸿非背过身,“不认识的刺客”
傅峥冷哼,掏出袖中匕首,“既然你不愿说实话,那我只能用这把匕首,插进你胸口,看看伤疤有几分吻合”
徐鸿非后退几步,傅峥步步紧逼,直到无路可退,一旁的小厮吓得屁滚尿流,慌忙逃走。
刀尖离徐鸿非的脖子不过一寸,他咬着牙怒目圆睁,傅峥眼都不眨,刀尖下滑沿着徐鸿非的衣襟来到心口处。
徐鸿非满头大汗,突然发了狂,出手夺刀,被傅峥踹出十步远,口吐鲜血。
他笑得癫狂,眼中恨意汹涌,“没错!”
“就是靳灵星那个贱人捅了我一刀,她当时就躲在灵台桌子下,还有她的姘头”
眼见傅峥脸色黑沉,徐鸿非哈哈大笑,“我的好外甥,我不过是用开水烫坏了她的脸,毒哑了她而已”
“可你,也一点都没认出她来,就差一点,我就能看到你亲手杀了她!”
他不甘地捶地,无暇顾及傅峥的反应,自顾自发泄愤恨:“要不是这个女人,我徐鸿非怎会落到这般地步,我一开始就该杀了她!”
傅峥背在身后的拳头青筋暴起,周身弥漫着浓重的杀意,“所以那日是你将她劫走?”
徐鸿非破罐破摔,“是,我先你一步从玉州城门附近带走靳灵星,可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正好有许多杀手在追杀她,我便作个顺手人情”
他不甘道:“可谁知她命那么大,竟然也没死成,还回到王府要找你”
“我岂能让她得逞!”
事已至此,傅峥已然明白了一切,他心中愤怒与痛恨交织。
事实比他预想的还要残忍。
徐鸿非见他这副难受的模样,得寸进尺,“大外甥,你是不是很心痛啊,这都是你的报应”
“你为了一个女人六亲不认,活该遭此折磨,你可知道,当时靳灵星在我手上被滚水烫得满地打滚,却连叫都叫不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他看见傅峥朝他走来,杀气爬上他的皮肤,“傅峥,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正好下去找靳灵星算账”
傅峥停住脚步,扯了扯嘴角,“不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的妻子没死,还成了大郢的国君”
徐鸿非瞪大眼,像是脑子没缓过来,傅峥举起匕首,“你自己一个人去下地狱!”
刀落下,惨叫声不绝于耳,赶来相救的徐二爷见状,闭上眼不忍多看,也无法阻止。
傅峥扔掉匕首,抬手擦掉脸色的血,冷酷道:“杀了你太便宜你,若非把你对我妻子的伤害百倍万倍偿还,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他直起腰,冷淡地瞥了徐二爷一眼,“二舅若要找我报仇,请便”
徐二爷默默叹气,退到一侧,傅峥抬脚离开,直到傅峥背影走远,徐二爷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来人,快去……快去喊大夫”
徐二爷吩咐着,眼神落在地上徐鸿非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脸上,叹气:“兄长何必当初,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傅峥连夜赶回玉州,次日清早马停在镇北王府门口,他迟迟不下马,门口守卫察觉不对,上前询问。
还没等开口,傅峥突然往下坠,硬生生摔倒在地。
“王爷坠马了!快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