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园大门紧闭,府上所有人这几天都不敢外出,直到飞鹰从外地回来,他在路上听说了灵星要去北境和亲的消息,把消息告诉了府上众人,大家都惊掉了下巴。
秦梦竹面色惨白,她看向摇篮里刚睡醒,正在找娘亲的萧遇,只觉得一座山突然压到了她肩上。
一日后,宫门大开,一辆华丽的马车从里面走出来,京防副都尉周安勇带着六十名将士候在门口,他骑马上前,“殿下,陛下派臣护送你到玉州”
灵星隔着马车门回他,“知道了”
长长的队伍从宫门出发,街上百姓站在两侧围观,飞鹰和张虎几人混在人群里,徒然地看着队伍走远。
飞鹰想起昨日秦梦竹说的话,“殿下让我告诉你,以后萧遇才是你的主子”
午后天气闷热异常,庆林候府心远堂柴房,小厮给晕过去的张青灌了两碗水,又解开了绑着他的绳子。
张青睁开眼,掐着小厮的脖子,“我家公子呢?”
小厮把脖子上的手拿开,“张护卫,大公子在祠堂呢”
张青站起身,脚步虚浮,侯府的人竟然给他下蒙汗药,他一路撑着墙来到祠堂,见祠堂门被两把大锁锁住,旁边还有守卫看着。
他走过去,凶道:“开门!”
守卫事先得了吩咐,见到张青就可以开门,厚重的祠堂门被打开,张青看见萧言祁倒在地上,他冲过去,被门槛一绊,摔了个大马趴。
萧言祁睁开眼,外面的阳光透进来打在他脸上,他怔楞了片刻,猛地从地上爬起,不顾一切的朝外跑。
“公子,等等我”,张青捂着肚子也追出去。
萧言祁一路连走带摔来到大门口,庆林候刚回来,萧言祁看都没看他,骑上马就飞奔出去。
庆林候脸色不虞,事已成定局,萧言祁追出去也没用了。
庆林候府与落星园隔了几条街,萧言祁下了马,见落星园大门紧闭,心中一股怒气升天,愤愤的锤了门几下,门很快被打开,李管家见到他,大惊:“驸,驸马”
萧言祁走进去,看府内所有人站成一排,个个垂头丧气,他心沉到湖底,感觉身体血液都逆流,他颤抖着问:“殿下呢?”
飞鹰和张虎齐齐跪地,飞鹰语气艰难,“殿下去北境和亲了”
天空一声闷雷,黑云越聚越多,萧言祁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亡。
“荒谬,无稽之谈”,不可能,萧言祁无法相信。
“是真的,送嫁的队伍辰时启程,现在怕是已经到临近的州县了”
萧言祁脑子里什么都听不进去,他转身上马,他要去把她追回来。
“圣旨到!”
御林军拦住萧言祁,又包围了落星园。
姚公公笑着道:“萧大人,还不跪下接旨?”
府内人都跪在地上,里面传出小孩的啼哭,萧言祁仿佛被抽掉了灵魂,他从马上摔下来,姚公公让一个御林军士兵把他扶进去跪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擢升大理寺丞萧言祁为户部侍郎,封萧遇为淮安郡王,赐原九公主府为其府邸,赏千金和绫罗,钦此!”
萧言祁怒极反笑,他抬头望着天,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让人宛如置身刀山火海,全身上下痛苦得要命。
雨点淅淅沥沥打下来,萧言祁分不清是脸上是泪还是雨。
惊雷阵阵,姚公公劝道:“萧大人,快沐浴更衣后带淮安郡王进宫谢恩吧,这雨要大了,可别淋坏了孩子”
萧遇躲在秦梦竹怀里,小脸蛋被雨水打疼,大哭起来。
大雨滂沱,像是天漏了个大洞,听雨轩内,萧言祁沐浴更衣,又刮了胡茬,在镜子前整理好官服,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宛如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麻木的把自己收拾好。
雨停在傍晚,萧言祁走进潜龙殿,神态自若的跪下来谢恩,“臣谢陛下”
皇帝见萧言祁面容有些憔悴,神情却毕恭毕敬,笑道:“怎么没把朕的小外孙带来?”
萧言祁低下头,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陛下,孩子太小,不宜颠簸,臣替他谢过陛下”
皇帝佯装遗憾,“你与小九缘分太浅”,他扬了扬眉梢,“朕再为你挑一个高门贵女”
“陛下,臣暂时无心婚嫁”,萧言祁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
皇帝没再多说,只是让他退下了,皇帝问姚公公,“你说,他会不会记恨朕?”
姚公公想起方才他宣旨后萧言祁状若癫狂的模样,又知晓皇帝打算重用萧言祁,还是留有余地。
“陛下,这和离书是他自己签的,想必是庆林候与他商量好了,如何能记恨您呢,再说,加官进爵谁人不想?”
皇帝自己琢磨了下,还是觉得跟实打实的前程比起来,小情小爱不足为提,萧言祁以后,说不定还得感激自己呢。
萧言祁回到听雨轩,屏退所有下人,他关上门,睁着眼仰头倒在地上,如一具被剜了心的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隔间的萧遇从摇床里爬出来,匍匐着来到地上躺着的萧言祁身边,看着毫无生气的父亲,他爬到父亲身上,两只手不停拍打父亲的胸膛,嘴里呀呀叫着:“爹…爹”
“爹爹”
“爹爹”
“爹爹”
“呜哇,呜哇,呜哇,爹爹”
萧言祁抓住他的手,把他环抱进怀里,头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心在流泪,哑声哄道:“眠眠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