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送来我尝尝。”宋彤现在也不和他客气,故意逗他:“别人家橘子卖一文钱一个,他家卖两文钱一个。可我还是买了,还不是看在卖橘子的小伙长得俊。”
“哦——”孟惟寅佯装怪异。
“当然再俊也没你俊。”宋彤往他嘴里塞橘子。孟惟寅笑着顺势握住她的手,捂热般包裹着她的手不肯撒,宋彤抽不出任由他手掌的温度绵延地传递至她手心,红润的脸渐渐酡红。
宋彤正色道:“放手。不要闹了。”
他就是不放。
“再不放我要恼了。”
孟惟寅笑嘻嘻地晃悠了下她的手,这才松开。
“总算看到你失态的样子。”孟惟寅搬了下□□的椅子,靠她更近些。
“你真是。 ”宋彤嫌弃地侧过身。
“我冷,靠火盆近些。”
“哪里冷?这间包厢地上铺着厚毯子再是温暖不过。”宋彤望着他袍服领口出锋的皮毛,那柔软的紫貂毛服帖地靠在肌肤上,看着就暖和。
宋彤起身要端火盆过去,孟惟寅阻拦道:“好姐姐,我只想离你近些。我们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你总是在忙,要不就是我没空过来。”
“呸。越说越没样了。”宋彤更加脸红。不知道这小子怎么突然变得油嘴滑舌?
“你不要闹。我们安静坐着看戏。”宋彤说着要掀起包厢正对戏台的帷幔,她踮起脚够壁板上方勾帷幔的金钩。
孟惟寅悠悠起身猝不及防地从后面罩住她,一阵似有若无的兰麝香如丝线缠住她,使她动弹不得。
宋彤蓦然愣住,褪了红的脸瞬间面红耳赤,身后他伸手将红绒帷幔上的带子勾上钩子,留下一层碧梧色的朦胧细纱泻下,没事人般转身回座。
宋彤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这小子绝对故意的。
桑家瓦子莲花厅的戏台很大,与看台围成一个回字形。他们所处的这间包厢如一座佛龛悬在半空,在回字外延的正中间,正对朱红色双龙抢珠柱子搭建的戏台,包厢里的客人如俯视众生的佛陀端坐在佛龛中。朝上看天花板是方形平棋罗列青绿色的莲花图案,其下绘着莲花的八角坠穗灯笼挂满厅内。台边更有照亮戏台的巨型树形灯柱,百盏烛台错落有致依附在灯树上,乃至宵分点灯,明灯千盏齐照,火树银花。台上陆离羽佩,红粉伶人唱着才子佳人爱恨纠葛,台下杂错花钿,数不尽的红男绿女在这上演着恨海情天。
楼下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伶人依次入场。
绒绒和周州俩人坐在戏台前一案方桌后,让来的伶人简单说几句来历便开始表演。
有些伶人还很青涩忸怩,台边老师傅击鼓的鼓点没跟上,不好意思问能不能再来一遍或者胡乱跳个开头,后面才渐入佳境。
有些是老油子,打扮得秾李艳俗。一位歌姬穿得妖妖娆娆香肩半露,雪白肩膀上搭着一条白狐狸披肩,半个人倚靠在柱子边补粉,等到她上场,先是慢悠悠介绍几句,这才不紧不慢地拿乐器弹唱。妖娆的嗓音听得人浑身泡在热汤里,想入非非。
还有些人崎路人穿着寒碜,那邋里邋遢的一概不要,只有那打扮干净的能入眼。他们的头发都毛毛躁躁,因用草木灰洗去油脂,头发干燥地蓬起来又舍不得买头油捋顺,小猫崽子似的炸毛。
其中一对男女最引人注目。二人皆是清丽脱俗的长相,看着像兄妹又像青梅竹马,虽年纪尚小,行事流露成熟之态。一个叫年年,一个叫柳月奴。
少年从包袱里取出月琴,琴声如圆肚月琴柔和的外表,琴声一出宛临高楼看云散月出,楼外江水广阔,风吹蒹葭,鸟儿鸣叫,琴声幽幽,有佳人引剑而舞。
少女手中软剑如一群银色的飞鸟,从烟波浩渺江面飞速掠过又飞入天际,她是一只领头鸟,目无四海,萧索寒江任她傲游。
一曲毕,众人皆意犹未尽。
绒绒满意不已,低声和周州交谈:“这个苗子太好了,我想留下她。”
周州抬头望着她,笑道:“柳月奴。”
少女一字一句纠正:“我叫年年,他叫柳月奴。”
周州笑道:“不好意思,我搞混了。”
“月奴听起来像女人的名字,居然是男人的名字。”众人窃窃私语。
“他们好像是朱家瓦子的。”
“跑出来单干吗?”
“谁知道?老鸹窝里飞凤凰。”
少女仍是不苟言笑的神情,面上无一丝讨好羞赧,仙鹤般傲气地挺直腰杆从台上缓缓走下来,将台下一众伶人衬成鸡鸭。
年年这个名字离红遍汴京还有五年时间。五年后人们提起她还会提到另一位歌姬——李师师;笑傲王侯的“北年南李”已是一段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