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美的人,宋彤感叹后院当真卧虎藏龙。粟娘刚认识她就无比亲近,她有些隐隐不适。转念一想,自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天下未必没有一见如故的。于是,那点不适也烟消云散了。
宋彤展颜笑道:“我还没吃过汴京酒楼做的饭菜,劳烦你破费。”
粟娘道:“这算什么破费。不过是脚店随便摆的一桌又不是正店。横竖花几个钱,总好过吃咱们后厨那尼姑也嫌淡的饭菜。”一席话说得屋内所有人都笑了。
粟娘所言不虚,确实是在一家不事张扬的脚店摆的宴席。跑堂的一见到她们,噔噔噔跑过来迎着她们入座。行菜立在桌边执箸纸,一个劲推销自家招牌菜品。
桌上已经摆了三四盏蜜饯果脯,粟娘嚼着梅子肉想了会道:“我没什么想吃的。你们呢?想吃什么点什么吧。”小小和宋彤连忙推辞让她先点。粟娘道:“这家店莲花鸭签不错,我就点这样。你们看着点。”那行菜立马自夸道:“咱们家莲花鸭签确实出名,熟客新客来这必点。要不试试炙鸡?咱们店里新出的菜品,吃过的客人都说味道不错。”宋彤和小小第一次来也不知道点什么好,于是让行菜先记下。俩人又点了三四道菜,说三个人吃这些够了。粟娘不依仍要点。宋彤劝道不够再点,粟娘才作罢。
粟娘手搭在椅背上,人仰着说话:“其实我早认识你们了。”
小小诧异道:“什么时候?”
粟娘漫不经心道:“有一回你们在后院树荫底下练舞,我和绒绒在楼上看。我们议论谁会搬来和我们住。我说那个个子最高的,绒绒说那个最瘦的。我们打赌一角羊羔酒。谁想到我们都猜对了,谁也没赢。哎,只是彤娘你怎么不去练舞了?之后没见到你。”
宋彤自嘲道:“王妈妈让我待屋里练字。许是怎么打我也跳不好,她绝了让我跳舞的心。”
小小接话道:“粟娘你记性好。换成我在楼上远远看过去,哪里还记得谁是谁?”
粟娘道:“也不尽然。那日你们练完字送到李妈妈处批阅,正好我们也在。一张落款的‘彤’字拉得高长,另一张落款的‘小’字缩成一团。不知怎么想到你们。我问王妈妈是不是彤娘个子最高,小小长得最瘦小。王妈妈说是。李妈妈说这便是人如其名。哈哈。”
宋彤和小小彼此盯着对方,相视一笑。
行菜的端上菜另外送了一碗齑头羹。“鸭子要等会,其他都齐全了。”
粟娘看着桌上几道菜,问道:“还有什么要点的?”
宋彤和小小客气道:“没有了。这菜份量多,绝对够我们吃了。”
行菜笑道:“我家向来不宰客,不像别处菜量少只会搞花头。”
三人吃着菜聊起后院。小小将话题转到绒绒身上,说还没见过她。粟娘喝着羹汤,说绒绒大忙人一个,言语中难以掩盖的惆怅。小小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谈论起菜肴。
食毕,小厮撤席。宋彤见桌面上剩下许多果品,后来上的莲花鸭签也没动几筷子,着实可惜,让小厮包了带走。
正值酒楼最忙的时候。行菜左手一盘七八个大碗,右手一盘七八盏热汤,双手练成麒麟臂,脚步扎实,一点汤水不洒,忙得晕头转向,这桌刚下了菜,那桌又叫唤过来另有吩咐。
那小厮不知是嫌忙还是心情不好,转身嘀咕:“就剩这么点还要包走。”
宋彤微微发窘。粟娘刷的站起身,嚷道:“你个小厮就是这么做事的?客人让你包菜你敢嚼舌头!去把你们店主叫来。我到要问问人家正店都让包菜带走,你们脚店不让?去呀。愣着做什么!”
唬得小厮一句话不敢回,侍立在旁。那行菜听到动静,赶过来猛地把小厮一拽,拉到身后赶走,口中致歉:“客官别理他。这个不知礼数的东西,要不是店里太忙谁会使唤他?等忙完这阵就让他走人。哈哈。菜还满意吗?要不,送您一壶酒?”
粟娘不说话也不拿正眼看人。宋彤道:“没事。包了带走吧。”
“哎。”那行菜立马掏出油纸,利落包好,恭敬递给宋彤。
粟娘不语,到了结账的地方看到那小厮正忙着收钱,从荷包里掏出一串铜钱往柜台上一掼。顿时“噼里啪啦”,铜钱疾风骤雨般打落在地板,柜台,犄角旮旯。
小厮嚯地站起身,怒目而视。行菜连忙使眼色,那小厮弯下腰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捡。
粟娘鼻子里哼了声,头也不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