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救我?而且,谁要你救了?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蠢女人!自大狂!”
“别让我后悔,愤怒的小男孩,现在闭上你可爱的小嘴巴,然后乖乖地站远些。”
在巨蟒还没有完全调转过蛇头的间隙,陈在野从地面弹起,一跃骑在了其中一只上,趁自己还没有顺着蛇身滑下,她举刀狠狠砍向了它的头颅——
蛇头应声落地,血如倾盆般喷涌而出,双头巨蟒哀嚎着,剧烈地挣扎摇摆起来。
“哈、你果然后悔了!”他尖锐地大叫起来,面目因恨、爽快或者其他什么而变得狰狞,“后悔也来不及了,是你自寻死——”
巨蟒如破风鞭般将陈在野狠狠甩飞了出去,他的四肢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居然冲上去接住了她。
“呃……”
他忘了自己是个只有十四岁的瘦弱少年,当他重重砸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并且身上压着一个成年活人时,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一时分不清被人压死和被蛇咬死哪个更惨。陈在野迅速爬起,没让他死成。
巨蟒愤怒极了,完好的那只蛇头再一次发动攻击,这一次攻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云起时的意识在告诉他快躲开,可躯体却不受控制地一动不动——
陈在野飞起一脚把他踹开了,巨蟒随即调转方向,她没有躲开,半只右臂落入了蛇口之中,尖牙嵌入了她的肌肤,好在它无法深入,因为她右手紧紧攥着流风,刀尖插进它的上颚,与其同时,她左手利索地挽了个刀花,将回雪送进了巨蟒的左眼!
巨蟒吃痛,不得不放开她,蛇身缩了回去。
陈在野单膝跪在地上,剧烈喘息着,捂紧了伤处。
她惊骇地看向双头巨蟒,因为它平整的断口处正在不断冒出密密麻麻的肉芽。
被她砍断的蛇头还在地上,而它又长出了一颗崭新的头颅。
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长老们也除不掉这头怪物了。
只要它还留有一个脑袋,它就永远死不成。
“我给长老传了信,他们很快就会来了。”她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怔怔地盯着她的后背,他想不通她为什么这么做,为了一个没有意义的愚蠢赌约,为了一个随时可以替换掉的炉鼎,值得吗?他尽力稳住声线问道:“你为什么要进来?”
她看起来像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我又不恨你,为什么要看着你送死。”
可是我恨你,我讨厌你,他在心里疯狂喊道,我被扔到这里都是因为你,即使你救了我我也不会原谅你!如果今天情况反过来,是你被困在了这里,我绝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然而当双头巨蟒缓了过来,嘶吼着扑向他们时,这些想法全部烟消云散了。
陈在野受了伤,不似先前行动敏捷,巨蟒看准时机,报复似的撞向她的右手,流风被甩了出去。
她痛呼一声,眼神闪过一丝狠厉,她将灵力全部汇在左手上,回雪高高扬起,斩钉截铁地朝蛇首劈下,另一颗蛇首见状则立即袭来相救!
千钧一发之际,他奔向掉落在地的流风刀,大力抛给她,时机刚刚好,她稳稳接住,毫不犹豫地劈向近在咫尺的另一颗头颅——
砰,砰。
两颗蛇头先后落地,巨蟒剧烈抽搐着,甩动着身体,腥臭的血喷洒向四面八方,像下了一场血雨,片刻后,它瘫软地砸在地面上,不动了。
“幸好我有两柄刀,而它只有两个头,”劫后余生,她擦了擦脸上的血,又帮他擦了擦,然后朝他宽慰一笑,笑里带了几分得意,“也没有那么可怕,对吧?”
砰砰、砰砰、砰砰。
心脏疯了似的跳动,矛盾的、不明的情绪疯长。
你的处境都是因为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尖叫着,她是想驯化你、掌控你,你不能妥协,你不能向她低下头颅,任她用锁链拴住你……
可是,可是……
他闭上眼睛,无限度贴近她冰凉的手掌,他孤独了太久,就纵容他这一晌贪欢吧。
*
云起时从旧日的梦中惊醒。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陈在野的床上,被她的气味环抱着、安抚着。
他的意识不自禁飘远了,然后带回一个更缱绻的梦……
“醒了?”陈在野靠在和床相对的屏风上。
他猛地坐了起来,并且似乎由于起得太猛,他的上半身有点儿夸张地前倾着。
“师姐……”他声音有些沙哑,“我、我怎么在这儿。”
“嗯,好问题,你昨天以死相逼,非要跟着我回来。”
他不安地吞了吞唾沫,喉结上下一滚。
“那我昨天……还说了什么?”
“又一个好问题,”她说,“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