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时是被一股强烈的腥臭味唤醒的。
他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是四只黄澄澄的竖瞳巨眼,然后是两张血盆大口和其中闪着寒光的獠牙。
一只数丈长、一臂粗的双头巨蟒。
他来不及去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求生的本能先一步盖过了恐惧,他毫不犹豫爬起身向后飞速跑去。
双头巨蟒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它立刻追了上来,任凭他如何逃、如何躲,它都穷追不舍,并且时不时发出“嘶嘶”的威胁声,光凭声音他都能想象出这家伙有多巨大。
四周景致有些熟悉,似乎是岳峙门后山那片荒林,云起时逐渐回想起先前发生了什么。
又是庞三那伙人。
自从几年前他得罪了他们,他们就一直不依不饶,试图将他赶出岳峙门。
可他现在认为,他们不只是想将他赶出去那么简单,他们是想让他去死。
这没什么不可能的,那年他们险些杀了他,还想一不做二不休将他抛尸荒野,这件事始终是个隐患,若爆出来他们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他们现在想借这头凶兽来杀了他。
后山荒林有凶兽出没的事在上个月就传遍了岳峙门,长老们去了四五回,都拿它没有办法,于是只能在荒林设下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结界,同时严令禁止弟子靠近。
还不到筑基期的他正在被一头连长老都杀不死的凶兽追杀,他死定了。
没有人能救他,没有人会不要命地来这里冒险,长老们也不会出现在这儿,他们已经放弃处理这件事了。
或许除了庞三他们不会有人知道他死在了这里。
当然,云起时也不认为有人会在意他的死活。
难道不是一直这样吗?
曾经他以为他的父母在意,他们给他取名“云奴”,任谁听了都会以为他是家中的宠儿,可当尝过险些饿死的滋味后,他们义无反顾地将累赘的他卖给了扶邪馆。
他也曾以为陈素和陈泯然在意,他们从扶邪馆手中救了他,将他带回岳峙门,让他得以成为一名正道弟子,可真相却是,他们只是想送给女儿一个千载难逢的好炉鼎罢了。
云起时忽然不想逃了。
逃跑有什么意义呢?难道他还能从这头双头巨蟒口中活下来吗?
他露出一个嘲弄的笑来,瞧,就连他自己都不甚在意自己的死活。
他停住了,合上双眼准备迎接死亡的到来。
一息,两息……
巨蟒突然发出了一声咆哮!
他握紧拳头,垂下脑袋,向它露出脆弱的后颈,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来吧,快些来吧……
双头巨蟒衔住了他的后领,将他大力甩开——
他踉跄着退了几步,甚至没有摔倒。
这个力道对于巨蟒来说,绝对算得上是顶顶温柔了。
他疑惑地睁开眼……
“傻了?”
陈在野弯身躲过巨蟒的袭击,并还了它一刀,划破了它的表皮,巨蟒吃痛地停了一瞬,她趁这个机会扫了他一眼。
云起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呼吸一瞬间成为了最艰难的事。
她怎么在这儿?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也这么问出来了。
“我看庞三他们鬼鬼祟祟的,我们友好交流了一下,他们告诉我你跑到这里来了。”陈在野一边和巨蟒搏击,一边答道。
她是为了他……
他嫌恶地将这个想法甩出脑外,并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不,她是误闯进来的,或者,她是来挑战这头巨蟒的,毕竟独自杀死一头连长老都束手无策的凶兽足够她吹一整年,她就是这样一个自大狂,不是吗?
理智又帮他排除了这些可能,于是只剩下一个答案——
她是来救他的。
这个答案像一根细绳勒紧了他的喉咙,他宁愿死也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你疯了!”他眼神阴鸷,歇斯底里地向她咆哮,比巨蟒的咆哮声还大,“结界只能进不能出!你蠢死了!”
“你是想吵死它吗?蛇没有耳朵的。”她偏了偏脑袋。
“连长老都对付不了它,你死定了!”他恶狠狠地说,语气像淬了毒。
“你最好祈祷我不要死,”陈在野翻了个白眼,巨蟒的其中一个脑袋狠狠砸向地面,将她震倒在地,另一个张大了嘴巴,如离弓之箭般逼近她的喉咙,她翻滚躲开,“你应该能数清,它有两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