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息,然后吐出了在场谁也没有想到的两个字。
“炉鼎。”
陈在野当场石化了,表情活似被雷劈了似的。
杜蘅开始冷笑了,笑得人心里发毛。
“你松开他,我今天必一剑斩死他。”
杜蘅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表明自己没有在开玩笑。
这架势,不亚于高祖斩白蛇,姜子牙斩苏妲己,法海镇压白素贞。
陈在野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她无意识地摊了摊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怔怔道:“我就没抓着他。”
这倒提醒云起时了,他低头确认了一眼,抓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腰上。
“你没听见他刚刚说什么?”杜蘅瞪大了双眼,高声道。
“没听见。”她一激灵,飞快答道。
“……你就自欺欺人吧。”
“我说——”云起时却不乐意了,他拉长尾音,“我是师姐的炉鼎,师姐肯定知道,因为大家都知道,我能进岳峙门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你,你说疯话。”
她扎起马步,下蹲、屏气,一使劲,将脑袋从他手里拔了出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进他常装着药的那只袖子——
空空如也!
“你出门没带药?”她拍拍他的脸,试图让他清醒一点。
他得意地笑了,指了指他脚边的那堆粉渣。
“………………”
“不如考虑一下我的方法?”杜蘅挑眉道。
陈在野起初还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直到他拿下袍擦了擦手中的剑。
“……快去叫徐真桉过来!”
“谁叫我?”
徐真桉从拐角一晃拐了过来。
她搓了搓下巴。
“等等,这个场面我好像在哪见过?”
*
《诊疗日志》
四月初五。
路遇患者一位,初步诊断为缘由不明的疯症,据家属(划去)亲友描述,此疯症为间接发作,无规律,患者已患此病超过一百年。
据本神医观察,此疯症发作时,时而狂躁,时而甜美,时而平静,时而哭泣,并且当特定人物在场时,会并发渴肤症,与此同时狂躁症状大幅减轻,甜美症状大幅加重。
现出具药方一张,丹药一丸,诊疗费共一百灵石。
徐真桉笔下顿了顿,然后将“一”改写成了“九”。
“交钱。”她回过头,朝陈在野嘿嘿一笑。
“别以为我没看到,”她抛给徐真桉一百灵石,“就这么多,再多不给了。”
“哼,这都是给你算的亲友价,”徐真桉嘟嘟囔囔着,将东西一股脑扔进药筐中,然后背在背上,站起身,“他状态还不稳定,不能受刺激,若过了今夜还没有恢复,你再找我。”
“行,慢走不送。”
送走徐真桉,陈在野回到案前召来纸笔,没有忘记给沈徽送信揭发叶英的事。
她想了想,用左手写下一列歪歪扭扭的字。
“止戈新盟金丹期弟子私藏邪物,计划用在最后一日比试之中,速查”。
不能再透露更多信息了。
她检查了两遍,塞入袖中,溜进一号演武场,爬上高台,将纸条叠成小块,垫在了沈徽的座椅椅腿下面。
路过看不到,但坐上去却能感觉出来。
希望沈徽明日一早就能发现。
做完这一切,陈在野终于心定了些,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屋中。
走到床边,她才恍然想起自己床上躺了个人。
一个时辰前哄着云起时服了安神的药,才总算是睡着了。
她靠在窗边,静静注视了一会儿他平静的睡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竟是这么想自己的吗。
你竟是……这么想我的吗?
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回到外间的榻上打坐。
可她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你不糊涂,你清楚他的心思,你知道他对你的依赖中还夹杂着什么,你知道他是个男人。
可你也糊涂极了,你逃避它,忽略它,放任它,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你一直在害他,也一直在害你自己。
“啊——”
她仰倒在榻上,掩上了眼睛。
“我都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