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笑眼盈盈地朝两人招手,“少爷们下次再来啊。”
等看不到人影,扭头拍拍柜台上的布料,布料极好,手指触摸上冰凉丝滑,价格也很贵。
“哎呀哎呀,真是碰到大户人家了。”她简直合不拢嘴了,扭着腰打算去后院看看,一扭头看到个人影在后门,吓了一跳。
“谁蹲在那儿!”老板娘拧着眉问,好心情都吓没了。
人影不大,只有半人高,侧着身子躲在门后。
没人吭声,那人影动也不动。
老板娘有点生气了,以为是店里小厮捣蛋犯病,叉着腰准备教育一番。
门外艳阳高照,空气里都是暖洋洋的味道,很安静,安静的有点诡异,但老板娘没察觉到不对,大步朝后门走去。
“啊——!”
尖叫声惊起一片青鸟,呕哑嘲哳地冲向天际。
“这是哪个王八羔子犯病,敢往姑奶奶这儿放纸人!”
老板娘一脚踢开那纸人,胭脂色的绸面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扎这等晦气东西,是咒我楚三娘早日归西不成?”她气得发髻上的金步摇簌簌作响,“让我逮着是哪个缺德鬼干的,非把他塞进纸人里,一道送去乱葬岗喂野狗!”
她忽然噤声,眯起眼打量纸人。那眉眼竟有几分像今早来买布料的少爷身旁的人。
老板娘皱着眉,晦气地让小厮把纸人烧掉。
明日是阿婆儿子的忌日,邓绥祎要去帮阿婆买些祭品。
邓绥祎记着的,他刚来镇上时,第一口饭是阿婆给他的。阿婆独自一人生活,平日里就卖卖菜维持生计,有个儿子,十岁的时候就夭折了。
邓绥祎就经常去菜地帮阿婆干活。
“小安,别忙活了来尝尝阿婆刚摘的梨子。”阿婆端着刚摘下来的大梨,从泥瓦房里出来。木门吱呀吱呀,看起来要从墙上掉下来。
邓绥祎赶紧去扶住阿婆,把人扶到石凳上,又仰着笑脸去拿梨,“谢谢阿婆,阿婆的梨最甜了。”
又哄得阿婆笑眯了眼。她没有孩子,平日里也不和什么人打交道,如今有了个邓安安,讲话好听人又好,打心眼里把人当成儿子。
秦梁将袖子捋到手肘,露出一段紧实的小臂。
日光下,那肌肉线条并非贲张夸张,而是如溪流冲刷过的山石,匀称而利落。
他刚帮忙把菜地里的土翻了个遍,臂上还覆着一层薄汗,随着他抬手擦拭额角的动作,筋肉微微绷紧,勾勒出流畅的弧度。
邓安安这死孩子,说来帮阿婆干活,一进菜地就跑到树荫下头,手里拿个小竹扇,边喝着刚买的小酒,边慢悠悠地扇风,就让秦梁去太阳地给阿婆翻土干活。
偏偏阿婆还就喜欢邓绥祎这副懒洋洋的样子,赶紧给人洗了梨子,生怕人累着。
真是,真是好不惬意。秦梁咬牙想着,抬眼看到一老一小在树荫下头笑得开心,又觉得都行。
秦梁叹了口气,任劳任怨俯身去拾地上的麻绳,肩背的轮廓透过薄薄夏布隐约可见,随着动作牵拉出短暂而清晰的影子。
“小梁小梁小梁!”邓绥祎没失了良心,“来吃梨子,还有清酒!”
一老俩小坐在树荫下,吃着喝着,惬意的很。
这一惬意,年龄大的人就爱回想往事,阿婆就是。
阿婆用竹扇慢慢地扇风,看着邓绥祎吃东西吃得开心,又想到她早死的儿子,“我儿子当年也喜欢吃梨子。”
阿婆当年过得并不好,她年轻时遇人不淑,男人是个抛妻弃子的,儿子出生后没见过父亲。阿婆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未婚孕子,镇上不待见她,她娘俩过得不好。
但阿婆不觉得苦,因为她还有个可爱的儿子。
可惜啊,儿子也早死,才十岁。
阿婆记得那天是冬日里久违的大晴天,她抱着从隔壁牛二娘家换来的鸡,准备给儿子做顿好的,他们好久没吃过肉了,整天吃从雪地里跑出来的菜根,儿子饿的瘦骨嶙峋。
阿婆从雪地里捡了只小兔子,兔子很小,不够她娘俩吃的,她想到隔壁牛二娘的小儿子最喜欢小兔子了,就拎着兔子和人换了只体型大点的鸡。
这牛二娘心也善,给他们拿了只大母鸡。阿婆接过母鸡,对牛二娘又跪又谢。
她兴高采烈地拎着大母鸡回家了,在四处漏风的小屋里把鸡炖上了,那顿饭是她做过最香的一次。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