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是土块滚落,但要更舒缓一些,也更密集。
他停住脚步,闭眼。
片刻后判断出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流沙的声音。
是沙子从高处的沙袋中、缓慢流出时发出的声响。
艾登清哼一声,他简直要被这个新人蠢笑了。
蠢。是真的蠢。
他知道这个新人想要干什么——用流沙来干扰他的判断。
新兵的气息从场地的东侧传来,流沙声则聚集在西方。
这个新兵在尝试声东击西,引他到完全相反的方向。
但这套方法有前提条件:只有在被追捕者本身就隐蔽好的情况下,才能管用。
捕猎者判断不出猎物的方向,才会被其他声源干扰判断。
可是现在,这个新兵本身发出的声音就够吵了,轻微的流沙声根本不可能造成任何影响。
果然,懂得很多,但博而不精,都只通皮毛,也不知道在恰当的场合运用。
现在,艾登的心中不只有对这个新兵的轻蔑,更有对自己那个笨蛋弟弟的不屑、和恨铁不成钢。
一直以来,他对自己这个弟弟的期待是很高的。
虽然只是个辅助系,但有人跟他说过:辅助系也能发挥超然的能力,在意想不到的场合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所以他一直都对艾尔斯重点培养。只不过艾尔斯自己总是提不起劲。
最后,艾登迫于家族压力,出于保护的目的,才不得已把艾尔斯送去政场,作为演讲的推手、花瓶。
否则,家族里的人绝对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尔斯送走。
说是送走,但可能不仅仅是送离家族,更有可能是送离这个世界。
毕竟,他们家族凝聚力强大的核心就是:废物,绝对不能留下。
也正因如此,每个人,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拼命展现自己的价值。
狼性竞争、末位者淘汰。
这个方法的结果很极端——要么产生恶性循环,要么产生惊人的推动效果。
流沙声越来越密集,艾顿的脚步却越来越缓。
因为他鼻尖的血腥气味越来越浓,他能感觉到自己离那个新兵越来越近。
就快到了。
只要转过前面的拐角。
带着捕猎者的兴奋,和即将除掉一个障碍物的释然,艾登缓缓转过拐角。
但在下一秒,他身上寒毛竖起,一种生物本能的、危险逼近时的胆寒,令他心头一惊。
仿佛高空坠落般,猛烈的失重感从脚底传来,直通头顶。
他感到脚下的地面正被抽离。
地面……
被抽离?!
艾登心中大惊。
他赶忙低头朝脚底看去。
只见不知什么时候,脚下踩的早已不是场地的水泥地面,而是一种类似于水泥地质感的诡异物体。
它和水泥地面一样,有着深褐色偏灰的颜色,踩上去也颇为坚硬,但是……仿佛在缓缓蠕动。
乌云从天空飘荡开,借着透露出的微弱月光,艾尔斯看清了脚底的物质。
那是一种由无数条或粗或细的藤蔓、夹杂着大量流沙,混合而成的、踩时触感类似水泥材质的物质。
藤蔓仿佛有生命般,默契的相互交叉着,几乎没有任何动作。如果不注意看,无法发现它们的叶片在微微抖动。
这些藤蔓、或粗枝、或细条,连同着他们的叶片,相互配合,在表层托举起厚厚一层的海沙。
海沙本身就比普通的砂密度要更大,在脱水后虽然干燥,但重新暴露在近海的潮湿空气中,很快便附着上了一层水汽,进而变得更加厚实坚硬,也更富有粘性。
在藤条交叠层的网络中,这些潮湿后的海沙被聚拢,变得坚固无比,踩上去便好像水泥地一般。
而现在,藤蔓迅速向下凹陷,汇聚成了一个陷阱般的坑洞。
这个坑洞,正好处在艾登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