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一眼就认出,那清丽而有力的笔迹,与晴川母亲留下的那些笔记如出一辙。
她飞快地翻阅着,当翻到“心宿”相关的条目时,心脏骤然一缩。
在一段关于心宿二(大火星)的描述旁,有一行用铅笔写下的、几乎要被岁月磨平的小字:“和夫说,他们已经开始清理所有知情者了。”
和夫!
这个名字让她浑身一震。
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晴川的电话,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晴川!你现在在哪里?听我说,你母亲的笔记里提到了一个叫‘和夫’的人!还有,他们正在‘清理知情者’!”
电话那头的声音却显得有些遥远和空旷:“红叶?我正准备去一趟都立科学馆的旧址,我刚查到,那个叫牧濑和夫的人曾经是那里的主任。”
“你别一个人去!”红叶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
“听着,我父亲曾经无意中提过,‘鸢尾’不是什么学术机构——那是战后成立的某个特殊情报部门的代称!”
然而,电话那头只传来了一阵忙音。晴川已经挂断了电话。
当晴川独自一人站在早已改建为儿童乐园的科学馆旧址前时,心中五味杂陈。
昔日承载着无数人星空梦想的殿堂,如今只剩下一些废弃的建筑骨架,和孩子们天真的笑声。
她避开人群,找到了那栋早已封闭的废弃天象仪控制室。
凭借着记忆中母亲曾描述过的布局,她在控制室最深处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块颜色与其他地板略有差异的金属板。
那块地板松动了。
掀开它,一股陈腐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下面是一个早已锈蚀不堪的铁盒。
晴川用尽全力才将其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残缺的日记。
日记的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三个字:“牧濑和夫”。
日记的记录断断续续,最后的日期停止在平成元年三月的一个雨夜。
最后一页的字迹潦草而急促,仿佛主人在极度恐惧中写下:“今夜,我将把‘虚宿档案’的正本交接于浅草桥东侧的红色电话亭。若我失联,请将此信物交予‘星之屋’的继任者——她会懂得星辰的语言。”
在这段话的下方,日记本里夹着一张老式的IC卡,卡片背面,用油性笔手写着一个编号:“U07”。
当晚,回到星之屋的晴川,将那张IC卡插入了星图资料室里一台老旧的读卡器中。
这台机器是母亲留下的,她从未想过它还能启动。
屏幕闪烁了几下,最终跳出了一段只有三十秒的无声影像。
画面中,一个戴着深度眼镜、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一片璀璨的星空投影之下,那背景正是旧式天象仪投射出的星幕。
他似乎在对着镜头说话,表情凝重而急切,手指在虚空中划过穹顶的某个特定点。
由于没有声音,晴川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将视频逐帧放大,仔细研究着他的口型,然后将这段视频加密发送给了基德,附言只有一句话:“帮我做唇语解析。”
几分钟后,基德的回信来了,内容同样简洁,却让晴川如坠冰窟。
结果只有三个字:“别相信‘光’。”
就在她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一道刺眼的红外激光束如同幽灵的触手,从窗外一扫而过,精准地划过屋顶的卫星天线。
有人正在远程锁定星之屋的通信频段!
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晴川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拔掉了总电源。
整个星之屋瞬间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她抱紧怀里的笔记本电脑,跌跌撞撞地蜷缩进狭窄的地下室,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仿佛要挣脱束缚。
黑暗中,万籁俱寂,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她抬起头,透过地下室狭小的气窗,望着那片被城市灯火染成橘色的夜空。
别相信“光”……
那束追踪她的激光是“光”。
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是“光”。
甚至,头顶那片虚假星空,也是无数灯火汇聚而成的“光”。
晴川收紧了抱着膝盖的双臂,在彻骨的寒冷与恐惧中,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二十年的问题。
妈妈……你们当年,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那个你们让我不要相信的“光”,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