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行崩溃的待在屋子里,没有一个人注意他在家。
直到江子书回来,才发现窝在墙角下,早已把泪哭干的江知行。江子书本来想要问江知行回不回来的,结果宴会结束找了两三遍都没找到,最后想去问李悠然,才发现不对劲。
江子书抓着江知行的臂膀,问道:“怎么了,他们又难为你?”
刚缓和好的情绪忽而又被勾起,酸涩的眼睛又被热泪浸湿。江知行像回到少年时一样,猛然扑进了江子书的怀里,趴在他的肩头落泪。江子书显得手忙脚乱,但也好好地顺着江知行的头发。
“师兄就知道,他们肯定不好好待你。别哭了啊,只要有师兄在,这里就是你唯一一直的家。”
江知行松开他,盯着他的眼睛,哽咽的话断断续续:“独孤庄说,我只是个外人,我唯一的作用,便是死掉不再存在。我害得他们鸡犬不宁……”话都还没说完,他便已哭到不能说话。
江子书将他抱在回来,生气的说:“好好好,你先别哭,也不必为他们伤心。从今往后,你只当没有这样的亲人就好,师兄来当你的亲人好不好?”
“师兄。可是我娘也显得好可怜,她在那里面活着太压抑了。”
“这个师兄并不了解,也不评价。你觉得如此,便在日后找个好办法,跟李夫人单独相处吧。”
江知行点头,湿润的眼睛失落的盯着地板。
江子书见他这个样子,说不心疼都是假的。
“这么多师弟中,师兄最喜欢的就是你,你长得好看,又会跟师兄撒娇,自然是喜欢你的。”
“这样,师兄就想起我少年求学时的事情了,当时师父刚成亲不久,师娘又是医药世家的小姐,我便随着师娘一起学医问药。师娘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对我们下面的这些弟子都很好,还时不时的给我们买糖吃。可是师娘难产而死后,我便跟着师父了,因为师兄跟师娘学的东西最多,言行举止有些相像,师父便重视我。”
江知行道:“我还没见过师娘。”
“师娘是个很美的人。与人为善,从不与人结仇,以至于脾气有些古怪的师父一眼便相中师娘,师娘也很投缘,要不然,怎会相识半月就成亲呢?”
江知行终于勾起了些许微笑,江子书接着说道:“想不想听师兄和嫂子的故事?”
“想。”他们的样子,就像少年时,江子书带着他到房顶上看星星一样。
“我和你嫂嫂啊,是年少相识。那时我比较木讷,去求学的路上,身上的路费都被路边的一群孩子给抢劫完了,你嫂嫂当时还是个小姑娘,但是啊,在那一块名声可大了!据说力大如牛,看我被欺负,冲到我面前,大喝一声‘呔!歹徒哪里逃?’,那些孩子都吓跑了。你嫂子见我实在穷,便把身上的银子都给我了,说之后有钱了一定要还给她,不然等几日找到我,准给我一顿揍。当时师兄也被吓到了,哆哆嗦嗦的接起银子,哆哆嗦嗦的走了,即使是还钱去了,也是哆哆嗦嗦的。就连现在看到你嫂嫂也难免害怕,不过你嫂嫂还是很好的。记住,这是咱哥俩的秘密,可不要跟别人说。”
“好好好,我一定不说,原来在外叱咤风云的师兄,在家里竟然这样唯唯诺诺啊。”
江知行觉得极其有意思,轻轻地笑起来。他从地上起来,转身拉了把陪他一起坐在地上的江子书。
江子书见他这样,也放心了。
“但是你可不要找这样的,要不然你得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江知行开玩笑道:“我找个男的。”
“那更不行,找男找女我都觉得你吃亏,你还是待在师兄身边吧,师兄就像养小孩子一样,养你到老,一直都让你做小孩子。”
江知行道:“不要。”
江子书也来了兴致,“翅膀硬了是吧。”说着,假装举起手。
江知行也躲了一下,江知行笑着说:“好了好了,赶快穿外衣去。”
“我知道了,师兄。”
“不许再伤心了啊,把你当外人就外人,你就当从来没回去过。”
江知行想了想,只能欣然接受这个事实。尽管心里还是不舒服,也不愿让江子书再担心,便说道:“之前不知道都那样过来了,如今反而是不能过去了。人一旦知道了真相,所编织来的谎言,就不能维持,只有装傻,才能继续举着谎言的旗子遮盖着残忍的事实。”
江子书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门去。现在所有人劝解都比不上他自己想开。
江知行随手拿出幻景珠,温热的指腹擦拭着,即便十分渴求,幻景珠也毫无反应。愿望落空,他有些失望地将幻景珠丢在一边。深沉的眼神盯着那颗珠子,嘴唇微动,缓缓吐字:“你也觉得,为师是外人吗?”
见幻景珠依旧没有反应,江知行随手将它收了起来。独身到里面的小房间,悲伤地摇着拨浪鼓,鼓声零落而又清脆,响了几声后,鼓皮忽然崩开。江知行慌乱一瞬,摸着破洞的地方不知所措,坐在原处,像个失去物品的小孩子。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他把拨浪鼓放在原处,可鼓面上的洞,依旧醒目。
褪色的红漆刺痛着他的双眼。江知行连忙跑到外面,看见桌上的幻景珠,他一把捞了起来,放在眼前,深沉的眼神凝望着珠子,像是对面有人一般。目光回来,他看着珠子上自己扭曲的脸,淡淡地笑着。自嘲般把幻景珠放在一边,走出门去。
中午未用午膳,又哭了这么大一场,本来就很饿了。
到了厨房,江子书正在里面忙活,见他进来,在围裙上擦一擦自己油腻腻的手,道:“是不是饿了?师兄给你炖上鱼了,这里有点点心,你先垫垫肚子,等会儿就能喝鱼汤了。”
他点头,坐在厨房外的桌子旁等着。江子书便撩开帘子,时不时的看看他。
不一会儿,鱼肉香飘满整个房间,江知行不自觉地就被勾进去了。
江子书见他进来,问道:“香吧?师兄再炒几个菜,一会儿咱们哥俩喝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