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陛下竟精于兵器,传闻果真不可信。”有人如此感慨。
“谁知是否真能用,别纸上谈兵,白高兴一场。”也有人依旧瞧不起她,赵艺翡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满脸严肃的男人,见她看过来,面露不屑。
赵艺翡记得他,是宿将军身边四大校尉之一,名唤胡建业。
胡建业如此感慨,但这究竟有没有用,是不是纸上谈兵,在座的都心如明镜,只是对赵艺翡的初始印象太过深刻,实难转变。
好在赵艺翡本身也不期待他们对她改观,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打一场胜仗,给豆蔻报仇,发泄这一路来积压在心口的气。
宿将军拿着图纸,沉吟片刻,道:“陛下,辽军嚣张,接下来非必要不出门。”
赵艺翡表示明白。
军械乃军事机要,她既然提供了这些图纸,就准备好了失去自由的准备。
*
夜稠如墨,浓如水。寂月黑云,青蓝色幕布笼罩江水两岸,空气潮湿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
一段烛光照亮了营帐上晃动的人影。
“陛下,这是青序引的解药。”
隔着昏黄的烛光,赵艺翡看着对面二人手上的瓶子,某种微光在眸底流转。
边安、边嘉,连无忌的眼线。
“梓州城,节外生枝。”声量略高的暗卫面无表情,言简意赅。
下一刻,赵艺翡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
带着黑色手套的手倒出一粒解药,当着赵艺翡的面,捏成齑粉。
手腕翻转,手心朝下,白色粉末如瀑布般倾倒,连安用暗含内力的手一挥,凭空来一阵风,吹散了药粉。
素白的手拼尽全力地挽留,却徒劳无功。
无情的暗卫眼神漠然,俯视着地位崇高的皇,“陛下,丞相要和平,不要打仗,属下劝您收手。”
赵艺翡愤然把水杯摔倒地上,“这一路上你没看到吗?辽人的出尔反尔你没看到吗?豆蔻和朵儿的死你没看到吗?!!”
边安平静无波的瞳孔里倒映出赵艺翡疯癫的模样,如有一桶冷水当头浇下,唤回了赵艺翡的理智。她倒在椅子上,冷冷道:“与其窝窝囊囊地被压榨、被蚕食,还不如打一仗,换取话语权。”
“你有看到贯穿豆蔻的那支箭吗,我们能够造出比之更有杀伤力的箭,一箭数发,打退辽人,百姓就不用再吃更多的苦。”
“……”
“……”
“陛下,您没事吧?”门口,有人影停留。
赵艺翡阖目:“没事,刚做了一个噩梦。”
外面的守卫又等了一会儿,确定里面没声音了才离开。
噼啪一声,烛火炸开,赵艺翡剪下一段烛光,营帐内亮堂起来,照亮了赵艺翡发白的脸和边安、边嘉冷漠锋利的轮廓。
连无忌于她,是枷锁,是开刃的刀。他残忍地非要她在道德仁义与生死之间做选择。
他看似追求和平,一心为她为国着想,一旦剖开那张正义的虚伪假面,就会暴露出内里的独断专制保守。
一个为了一己之私牺牲集体利益、国家利益的奸人。
沉默在营帐内缓慢流淌,烛光再次变暗之前,边安、边嘉离开了。
走之前,边安看着她,留下一句“我会如实禀报丞相”。
如实禀报?
赵艺翡忍不住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她细细扫视周围,极简的陈设,一桌一椅一床,桌子上放着未吃完的干饼子和放凉的水,床塌边有一截微弱的烛火。
本来西边还有两张床的,豆蔻和孔朵儿死后,那张床也被搬走了。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了。
仅她一人的空间,她却觉得四处漏风,明里暗里有无数双冷漠的眼睛盯着她。
*
青序引自南疆传入,原名蚂蚁穴,南赵人认为这名字低俗,便引用诗文“青史埋忠骨,序伦乱中祚。引殇对落日,泪落比星多”的句首字为名。
诗文为爱国诗,但蚂蚁穴却与之毫不相干。之所以名唤蚂蚁穴,是因为毒发之时浑身仿若蚂蚁爬行叮咬,瘙痒难耐,中毒者忍不住抓挠,但始终都是隔靴之痒,难以缓解。
此毒多用于牢狱之中行刑的犯人身上。连无忌位列三公、执掌权柄之后便特地用此药控制他人。
此毒无解药,每月必须服用缓解药物,若半年未服用,便会瘙痒窒息而死。
*
翌日,日出于山,云如火烧。
一声带着恐慌的、刺耳的惊叫打碎了紧绷的平静。
“来人啊!来人啊!快来人啊!”
“陛下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