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君王逃窜,在将士们口中已经传开,君威一降到底。
赵艺翡一靠近主帐就被拦住,守卫丝毫不在乎她是谁,只横刀拦住她的去路,面无表情重复“主帅营帐,非传不入”。
几番交往后,守卫士兵还是阻拦,赵艺翡无奈只能硬闯。
帐内,围着沙盘的主将们齐齐看过来,守卫士兵跪下等待军罚。
上首,宿将军眉间拢起个川字,“下去吧。”
守卫士兵惊讶地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逃过一劫”的意思。
守卫士兵离开后,帐门重新落下,数道带着威压气势的视线集中在赵艺翡身上。
宿将军问:“陛下有事?”
赵艺翡重复了那句话。
“辽军背信,打回去,刮他们一层皮。”
辽军虎视眈眈,背信弃义,重伤赵人,事后还想要与赵签订和约、谋夺数万布匹财产,真真是嚣张至极,狂妄至极。
“陛下可清楚昨夜战绩?”成勉适时开口,虽是在疑问,但却没有给赵艺翡思考和回答的时间,“辽军一百人,死亡二十;我军八百人,死亡两百。”
赵艺翡的心猛地一跳,成勉的视线冷又伤,看向赵艺翡时又带了嘲。
“如何打?陛下能以一敌百?还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赵艺翡沉默了。
她的确不清楚具体数据,也万万没想到死伤如此惨重。
她不说话了,成勉也没希望她说出什么话。
气氛有些沉重。
有人忍不住评:“昏君”“天真”“别瞎指挥”“净添麻烦”。
“好了,”宿将军出声打破了降至冰点的气氛,语气温和,但态度强硬,直接下了逐客令,“陛下,无事便回去吧。”
大片大片误会与中伤扑面而来,像是空气一般虚无缥缈又如影随形。
赵艺翡此时管不了这些,她直接拿出自己画了一夜的图纸。
“诸位请看。”
“这是我军将士所用的单兵弩,一兵一弩,一弩一发,颇为耗时,但若于此处增一箭筒,内辅之以轮盘,便可做到一发数箭。”
在座的都是军事上的老手,只听上一耳朵便明白其中关窍,对着图纸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瞬间压过对赵艺翡个人的厌恶。
等看明白了图纸,明白了赵艺翡的意思,他们再次惊于其精妙的原理。
“何为轮盘?”有人问。
赵艺翡抽出第二张纸,所有人都围上去看,把赵艺翡都挤出去了一点。
“这,嘶,竟如此简单,我真的以前没想到。”
“若有了这个,就可省下多少三成兵力,当真是妙极。”
“你,呃,陛下,您可还有?”
赵艺翡抽出第三张图纸,“此为床弩,可一弩数发。床弩增加了单兵弩的弩长,上下前后累放单兵弩,射程更远,最远可至两公里。”
赵艺翡手指在图纸上划动,“床弩体积庞大,一人难以操作,故而在作战时可几人一组,分工明确,做到箭矢不停。”
“还有箭,”说到这里,赵艺翡停了一下,作战时弓弩是赵人极其重要的工具,但弓弩只是一个载体,只有箭矢数量足够才能发挥足够大的效力。但朝廷已经停了边关粮草军饷,弓弩造箭院更是荒废了不知多久,如何能在短时间供应上足够箭矢满足军中将士呢?
“五公里外有一片黄桦林,可做弓箭。”成勉道:“制作箭头所用铁可从橦柳运来。”
橦柳是成家军所在地。
宿将军和宿和洽抱拳,“成大将军慷慨,此恩必报。”
赵艺翡灵光一闪:“等等,如今炼铁使用的什么法子?”
宿和洽连忙回:“老祖宗传下来的灌钢法,前几年改进了些,把生铁片嵌在盘绕好的熟铁条中间,用泥巴密封炼钢炉进行烧炼。”
赵艺翡点点头,又问:“附近可有烧瓷的?”
“乱世之下,谁家买瓷?”
是了,一路走来,流民遍野,饥荒弥漫,越往西边越干苦,能饱腹都算不错,谁买瓷?谁制瓷?
赵艺翡明白了,“可有纸笔?”
她一问,立马有人拿来放在她跟前,积极的不得了。
分明前一刻她还是被人厌恶唾弃的昏君,时移世易,因为几张兵器改良图纸,众人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因为在座的谁都清楚这不仅仅是几张图纸,更是接连失城险地,国破家亡后的新的希望。
赵艺翡握笔的姿势很端正,像是被人用刻度尺仔仔细细丈量过的。
简单勾勒后,赵艺翡放下笔,众人迫不及待凑上去看。
“这是……这样有何作用?”
赵艺翡画的简笔画,草草几笔绘制出新的制铁方法。
“把生铁片盖在捆紧的若干熟薄铁片上,可使生铁液更均匀地渗入熟铁中,不用泥封而用涂泥的草鞋遮盖,生铁更易熔化,制出来的铁更坚硬,武器更具穿透力。”
“妙!妙!妙啊!”宿和洽盯着这几张图纸,笑得前所未有地畅快,“有了这些,辽军上马,我连人带马一起射翻,看他们是否还敢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