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洛衡颤颤巍巍地扶着拐杖站起来,抬手却被成乾一把拉住:“父皇,白山一战唐沐璟所率的几人每隔一天用信鸽传信于大帐。白山一战当天,臣想着碰碰运气,就带着大部分出发,没想到和守林倒是配合得当。”
那可是王殳旸,自己的儿子用命换来的胜利!
王洛衡的手被成乾紧紧握住,是一种年迈的无力,更是对眼前人的失望透顶。
成乾一笑,目光中包含了对王殳暘的压抑、对唐沐璟的示软:“对吧,守林?”
唐沐璟接收到了对方的信号,点头:“确实如此。”
一道怯生生的女孩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不是这样的,皇帝陛下。我看见的是他杀了营中的将军,一刀就把那将军的头颅砍了下来。”
虞皓在人群中寻找说话的人影儿:“哪个娃娃竟然混进了大殿里头,快站出来给陛下请安赔罪!”
那女孩儿穿着身北境特有的牛皮衣服,在寒冷的冬天也裸露两条臂膀。她毫不畏惧,从人群中站出来:“皇帝陛下,贱奴青儿,耶律残部的侍女,曾经在帐中侍奉过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
梁帝有了些兴趣,询问:“那你可知道唐将军为什么要杀掉那位将军呢?”
女孩儿“呵呵”一声乐了:“这有什么为什么,当兵的不杀人,不就是卖饼的不买面嘛。倒是这跪着的姑娘,我觉得眼生,好像从来没有在营帐中见过。”
陆青意想起自己曾经离帐半月,为了照顾唐沐璟没有回去。想来这个女孩儿是那个时候来的。
她柔声解释:“丫头,可能是我不太出去,总是呆在自己的帐中,你看不到吧。”
女孩儿似乎是故意的,走近几步逼问:“不知道姐姐身边的丫鬟是谁,兴许我还认识呢。”
陆青意摇头:“我没有带服侍的人。”
听到答案,女孩儿意料之中的可惜,轻叹道:“和姐姐相见,总觉得有些一见如故。”
刑部侍郎沈溪越听眉头越近。这小姑娘看上去句句都是随心所说,可听起来倒像是句句往唐沐璟的身上泼脏水。
不仅仅是战前杀了王殳暘,不遵军纪,随意杀人,更是罪加一等。
珠帘后面的帝王虽然沉静不语,但沈溪觉得他大概都是认真听了进去。
如果再没有人为他辩驳,恐怕即刻定案,都不需要下狱,直接处刑也是有的。
沈溪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唐沐轩,对方正邪邪地在袖子后面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唉”沈溪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心想唐将军的人缘怎么混成这么差劲的模样。
“陛下,守林的品行我自然是知道的。自八岁以后,父亲连上战场都亲自带着他,如何会胡乱砍人呢。”唐沐轩跪在唐沐璟的身边,淡淡地讲道。
他本身有些三白眼,狭长的眼睛里面更多了几分不屑:“唐家人从不滥杀,小女儿的碎嘴,如何可信?”
英嵘缓缓挪步,从梁帝身后的屏风内走出来,目光有意无意略过陆青意:“陛下,臣妾有要事相告,事关这位金星。”
梁帝点头允诺。
英贵人大手一挥,身后的许贵妃慢慢悠悠地走出来,行了常礼直说:“今早妾身在湖边,陆姑娘几次想要推我进御湖,还好我的丫头年岚机灵,及时将我救了出来。”
昭华捂唇一笑,还没等笑声入耳,藕臂上传来阵阵叮当作响的声音,在陆青意的耳畔响起:“我还当是什么大事情,竟然都是稚子之间的争吵琐事。年岚啊,许贵妃今早喝药了吗,看着怎么还是病怏怏的,一点起色都没有?”
英嵘冷笑一声,俯看座下的昭华:“公主殿下开什么玩笑话呢,许贵妃已经好了很多。若是三皇子今日在,想必她会好的更快。”
众人听着两位贵人之间冷箭相向,叹息就算是贵为天子,也没有办法离开家长里短的琐事。
昭华顶着压力,魅惑的狐狸眼一眨,仿佛想到什么,任性地说:“若是三皇子在,肯定会将许娘娘从英娘娘手里抢过来。”
梁帝咳嗽一声,英嵘刚要辩解的话语瞬间安静下来。
苍老悠远的声音从珠帘后面传来:“攸宁,陆姑娘推你了吗?”
大家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射在许贵妃身上,但她本人似乎看起来神情恍惚,没发现陛下的呼唤。
看到许贵妃没有回复,梁帝又问了一遍:“攸宁?”
英嵘向后退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推了一把许贵妃,她这才清醒过来,说道:“陛下,是陆姑娘推的我。”
听到一旁人的回答,英嵘眉头毫不遮掩地一紧。
梁帝蹙眉:“怎么病成这个样子,太医院没有用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