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意一边穿上中衣,一边笑道:“当然不能不管。流言就像春日絮,夏日蝇,秋日虫,这种时候,只消找到流言的源头,自然一切迎刃可解。”
红脂看了看姑娘,心里感叹,在宫里头经历这么多事情的姑娘,好像真的成熟了很多。
可姑娘是什么时候成熟的,自己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
直到鼻子上一阵花香传来,一只手刮了刮红脂的鼻子,带着些许水意,紧接着一张极其貌美的脸在眼前放大,这才将发呆的丫头唤醒。
红脂反应过来是陆青意在说话,这才小脸一红,往后退了一步,低声说:“姑娘,有什么吩咐?”
陆青意从匣子中找了两只漂亮的蝴蝶金钗,交给红脂:“也是年下了,你们也都长大了,没什么正经的首饰。我这里有两对鸳鸯玉镯,两只蝴蝶金钗,你和红胭两人分去。等过会去我梳妆台桌子上,上面的红包一人一个。过年了,就不要绕在我身边了,去和仆妇们吃吃酒,赌赌钱,外头街上逛一逛。被人抓了,就说是我许的。”
红脂的眼睛一亮又是一亮,表情更是一乐又是一乐,最后更是高兴地合不拢嘴。
“真的放假?”
“真的。”
“真的出去玩?”
“真的。”
陆青意怕再被烦,连忙撩起裙角开溜,留下红脂兴高采烈地蹦跳着。
陆青意走到门口,又顿住了:“对了,放一周,这一周都不用伺候我了!”
红脂刚要张嘴询问,陆青意已经消失在不远处。
外头冷得很,雪落了半宿,地上薄薄地积了一层。踩在上面,鞋子嘎吱咯吱的有声音,陆青意作为南方人第一次看到这么厚的雪,不由得多走了几步。
冬雪也没给好脸色,顺着鞋渗进了袜子中,将脚淋了半湿。
陆青意赶忙回去换了鞋,这次吃了教训赶忙去大夫人的门口。
红露着了粉红色的小褂子,正提着灯笼等着呢。一看到陆青意进来,赶忙撩开帘子:“正等着大姑娘呢,夫人做了拿手的雕花蜜煎,比外头的又好看,又好吃。”
帘子撩开,闷热的温度与屋外头冰冷的气流交汇,化成翻飞的白雾,照耀出风的形状。
帘子里面笑声交错,一旁的宫女也笑脸相应,仿佛陆青意真的进入了恩爱和谐的美满家庭当中。
她有一个慈爱的父亲和貌美宠爱自己的母亲。
红露撩着帘子,看大姑娘半天不动,半是笑半是催促道:“大姑娘怎么了?太久不在家里头,都不认得主母的房间了?”
陆青意刚踏进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袖炉在手中温度慢慢上升,与外头的冷气正好相抵。红露当然没有这么好的福气,虽然穿着褂子,冷风依旧可以从针脚疏漏的地方钻进去。
她握着灯笼的手已经冰冷僵硬,脸上笑着,心里可遭罪得不行。
穷冬烈风,彤云密布,六花飞舞,万里一色。
两人就在门外站着,红露因着陆青意没有动,自己也不能进去,心里叫苦不迭。
“微风荡空林,飒飒雪声乾。红露,外头的雪景美吗?”
红露看着反而有心思在外面赏雪的陆青意,不明心意地说:“自然是美的,春去冬来,各有色彩。”
“不,你讨厌冬日。红胭和红脂可以穿着漂亮昂贵的衣服与我在宫中做事,你却只能穿着仆人的褂子在院子里头。”
“大姑娘...您在说什么?”
“明明我是这个院子里头最有头脸的丫头,如今却因为红胭和红脂的用度穿着被二房三方的人指摘,你心里也不好过吧?”
红露用力捏着灯笼柄,僵硬地回答:“大姑娘,奴婢是不能有歪心思的。”
陆青意走在红露面前,利用身高的优势压制对方,低头看着畏缩的红露:“刚刚宴会的时候,柳氏有事,母亲想也没想就推你出去,就不怕柳氏将事情栽赃给你?”
红露皱眉,硬声说:“大姑娘,别再说了。奴婢打小就跟在夫人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忠心。”
陆青意一点一点,十分缓慢又有力量地靠近红露,无所谓地说:“我自然不在乎,也就是随口一提,别放在心上。”
话毕,陆青意抬脚就进去,留下红露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外面受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