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夫人院子中,大夫人指着西厢房说:“你去那里梳洗吧。红脂已经烧好了热水,换身衣服再来我这里。”
陆青意点头,礼貌感谢后去了西厢房。
一推开门,热气腾腾的烟雾扑面而来。
陆青意原本干涩的鼻子瞬间湿润起来,她冲着里头喊了声:“红胭?”
烟雾里头传来闷闷的声音:“姑娘!姑娘快来,洗澡水温度刚好!”
红脂刚关上门,一同和红胭伺候陆青意沐浴。两人从屏风后面抱了重重的一盆玫瑰花,又往里头灌了各式各样的蜜油,说是为了护养皮肤。
“今天怎么这么隆重?”陆青意一边拒绝了红脂想要将所有的蜜油都倒进来的意愿,一边推开继续往里头续花瓣的红胭。
“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陆青意正色道:“从回来以后,你们俩就一直挺着脸,趾高气昂的,现在又搞这么一出,说原因。”
红胭咬了咬下唇:“大夫人说您是送进宫里头的贵人,陆家当然要好好招待您。”
隔着氤氲的雾气,朦胧的烟雾蒸腾而上,让彼此都看不清具体的表情。空气中一股浓重的花香窜起来,就算是只飞过的苍蝇也变得香喷喷。
红脂低头,隔着雾气她也听到了陆青意从一旁传来挂满水汽的声音:“我想听真话。”
红脂用胳膊肘捅了捅红胭,示意同姑娘讲真话。红胭不知怎么,气得一跺脚,跑了出去。
前面的澡盆发出了大的水声,陆青意从澡盆中坐起来,严肃地问红脂:“发生了什么,红脂,全无遗漏地告诉我。”
红脂跪下来,将身体埋地低低的,小声说:“姑娘,红脂说了您可别生气。”
红脂的表情和动作让陆青意猜到了几分,沉声说:“无论如何,你们既然成为我的丫头,自然和我同心一体。无论外头议论我如何,你们若是信了人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才是真的愚蠢。”
“红脂,你比红胭沉稳,这是我喜欢你的原因。可如果人不忠诚,那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红脂被冰冷的声音吓得抖了抖,连忙说:“姑娘,当日陆大人在春日宴上被唐将军和公主殿下锁进了大理寺,后来陛下点了您,大夫人当夜就笑眯眯地将您送进了宫里。这事您还记得吗?”
顶上传来冰凉的声音,在热气腾腾的房间里让人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自然,我的好母亲将我送给了当今梁帝,后来还是公主殿下救了我。”
红脂继续回答:“姑娘,陆家的人只以为您被梁帝看中了,当夜的事情也仅仅知道您被梳洗打扮送进了宫里头而已。后头...后头的事情...”
红脂的声音渐渐降低,陆青意已经基本确认了。
“所以他们觉得我已经成为皇上的人了,而且用自己的身体解了陆家的大祸,救了顶梁柱陆家家主,自然每个人在面前的时候对我毕恭毕敬,后头也不知道骂人什么。”
红脂急得带着哭腔:“姑娘,平白没有的事儿,也不知怎么成了这样的流言。”
陆青意没有接话,只说:“水凉了,再加点。”
红脂抹了抹泪水,“嗯”了一声,立刻去屏风后取。
陆青意看着听从乖顺的红脂,又念着刚才跑出去的红胭,忽然被小女孩的心思逗得一笑。
红脂一边观察着姑娘,一边瓮声提问:“奇怪,姑娘竟然不生气吗?事关...事关女子...贞洁,可是大事情。”
水面的花瓣有的沾了水,沉下去,有的顺着热水打着圈,被陆青意拨弄来去。
她心不在焉地回答,仿佛被别人误会贞洁这件事比眼前的玫瑰花瓣还要不重要:“没关系,你要是计较了,他们就会改变主意吗?”、
红脂摇头:“自然是不会的。”
陆青意轻笑一声:“那就对了。《庄子》曾说,以随侯之珠,弹千仞之雀,是其所用者重,而所要者轻也。”
看到红脂半解不解的眉毛,陆青意缓慢解释道:“用硕大昂贵的明珠去弹射一只微小的麻雀,值当吗?”
“自然是不值当的,昂贵的宝物怎么能用来做这样小的事情。”红脂一边皱眉,一边轻轻将陆青意接下来要换上的衣服用香炉熏得热热的、香香的。
身边澡盆中的陆青意点头:“我们行事也应该遵照这个道理,为了一件不重要的事而耗费自己极其宝贵的心力,就像明珠弹雀一样,是十分不值当的。”
外面接二连三的噼啪声说明已经开始放起了爆竹烟花,惊得红脂又是一抖,差点将上好的衣服烧了个洞。
“诶呀,看来守岁马上要开始了。”
陆青意点头,心里与眼前宽大温热的澡盆恋恋不舍地告了别。
红脂犹豫再三,询问:“那姑娘,我们就不管这桩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