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意不屑地哼了声，大胆说：“前两日父亲住所一墙之隔的秦娘子尚且还不曾向我打探家长里短，今日唐大人真有甚于隔壁的秦娘子。”

唐沐轩一听陆青意将自己和一个无知妇人相比，生气极了，又不好当即发作：“污蔑朝廷命官，是重罪。”

陆青意上前几步，望着两人：“同室操戈，亦是重罪。”

“今日是新年，你们留着一半相同的血，为何要固执另一半的不同呢？”她抬起手，一左一右，伸出手：“今日新年，兄弟休战。”

如果是任何一个人来说，甚至是王皇后出面，这俩兄弟都不一定能正眼想看。不知是陆青意容颜太过出挑，让两个帝国顶尖的男人就此停了下来，还是唐沐轩临阵退却了，发现自己下不去死手。

反正唐沐轩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定，大步离开了。

虞皓见失了机会，中书令陆弘文的女儿也在这里，不好执行任务，即刻回去复命陛下。

黑暗里，陆青意和唐沐璟颇有默契地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等阁楼上的呼吸声一个一个消散，才张口。

“明知道是陷阱，为什么还要做东郭先生？”

唐沐璟透过夜色依旧能分辨陆青意的五官：“这句话我倒要反问你，明知阁楼危险重重，为什么要管一桩本来不可能的闲事？”

“砰——”

定昏已过，礼花的声音从清明湖湖畔传过来，人声鼎沸，其乐融融。

“王洛衡和唐沐轩在一开始就站好了太子的队，陛下看来心生不满。明面上希望王家将完颜氏侵吞，更希望借助完颜氏的力量撬动现独占鳌头的王家，可惜半途又被你抢先一步。”

“今日看上去唐沐轩受了命令来杀你，实则陛下希望你和唐沐轩鹬蚌相争，梁王渔翁得利，两边虚弱起来，太子就会暂时消停点。一箭三雕，梁帝这场宴会办得真值。”

陆青意仰头，若有所悟：“原来我们都是东郭先生。”

唐沐璟转头，烟花升空的光芒在空中亮起，照耀着陆青意的小巧精致的脸庞，她的瞳孔里也有五色的烟花，还有看不见的一缕愁思。

“王洛衡正在前面被三皇子成潇压着呢，这可比戏折子出彩多了，你不好奇？”

陆青意的声音又轻又软，就像羽毛搔过唐沐璟跳动的心脏。

“陛下做不出掀人家棺材板再放一个活死人进去的事情。”唐沐璟似乎心中有几分定数，蹙眉，“我只是没想到会是三皇子递的刀。如果这样的话，”

唐沐璟的话没有说完，但两人心明眼亮，陆青意明白后半句。

三皇子想要更多了，更高的权利，更高的位置。

“陛下忌惮着你呢，”陆青意拢了拢肩上的大氅，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紧紧包裹，精心打扮的小狐狸，“你到底做什么才被允许回来的？”

陆青意说话收着了，她想问的是：你是不是把太子家底都扒干净了，才让他亲自到城门口迎你回来。

唐沐璟仰头看着烟花，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心情看烟花了。自从白岭一战，他和唐沐轩正式撕开脸后，自己终年就在陛下身侧，成为没有名字的刀。

如果说“青官”是明面的尖刀，那他唐沐璟就是陛下阴影中的刀。

他一直没有将这件事说出来，唐沐璟并不以此为荣。相反，他对人命的麻木已经到了几乎毫无波澜的境界。

一股冷风从耳边传来，唐沐璟的反应很快，当即转身，抬手冲拳，退步抽刀，与对方蒙面的人影拳影交错。

两人从地面一路动静极小，速度又极快地迁跃起来。

那蒙面人影见自己敌不过唐沐璟，立刻调转方向，冲着陆青意方向冲过去。

陆青意赶忙掀起地上厚厚的落雪撒向那人影，退后两步搭上唐沐璟的手，自己稳稳站在阁楼上，唐沐璟即刻将手里的剑递给陆青意，自己则折了一只修长的竹竿。

他握着竹竿，却用竹竿挑着陆青意的手腕，整个人贴在陆青意的身后，右手搂着陆青意的的腰，用自己的力量引导。

陆青意的出拳全然来自彩儿姑娘，接受的大多都是以柔化钢的力量，可唐沐璟竟然在几招之内就将刚劲的力气均匀恰当的落在手肘、肩膀的发力点。

同样是杀招，经过唐沐璟的优化，陆青意的技术更协调，开合有力，更有了鲜明的个人色彩。

“转肘的时候一定要收肩、身体整体发力，就像这样——”唐沐璟手里的竹竿微微引导，陆青意立刻明白将剑收回，左手格挡，右手再一次用全身的力气刺入。

那蒙面人起初不屑，随着陆青意越来越上道，竟然有些招架不住，这一次真就被中伤了肩膀。

陆青意高兴地忘记，竟然脱开剑柄松了手，被唐沐璟单手包着握紧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