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身份尊贵,殿下切莫有市童憨态。”
王洛衡,你的平生的话语中,可有一句是真心所言?
王洛衡暗道刚才的酒水有问题,对方有备而来。
王洛衡立刻一口气喘了下去,当场向着整个清明湖当中的亭子目光炯炯的扫射过去。
他顺着成潇的方向看过去,太子成乾气度雍容,来去自若,正同。
“大人,你说北境那么大,怎么就让我突然捡到了您孩子的亲笔书信呢?”成潇问得缓慢,一字一句,仿佛特意让对方悉心听在耳中。
听到王洛衡嘴里对儿子叛国实情的承认,大家一众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特别是原本还可以温柔的呆在王洛衡身边,谄媚举杯的宾客,此刻已经顿然消失在千里之外。
户部侍郎厉行、礼部的祝升虽然仍在王洛衡的身边,可他们的表情凝重迟钝,仿佛刚刚的消息已经成为了自己死刑的明命符。
王洛衡看了看周围寂静如水,顶上的天下共主正在慢慢揣度,自己能够在呼吸之间,鲜明地明白大臣和皇帝在等什么。
王洛衡一时间脱了力气,整个人只能依靠着桌子和拐杖微微站起来,两条胡子被气得轻颤。
他从寂寂无名之士一路走到宰相,从先王治下认为的无用奴隶,走到了今日大梁的重臣,无不依靠他对帝王秉性的判断,以及对世家模糊态度的引诱。
这么多年成为人臣尽极,他花费了整整四十八年,如今被一个小小的三皇子的礼物绊了腿,他倒是觉得讽刺。
梁帝闭上的浑浊双眼,此刻睁开来,望向大家。
王洛衡立刻跪在地上,用尽一把老骨头的力气,老泪纵横,高声哭喊,:“犬子卷入此事,无论真假,皆是为父之过。然国法如山,不容私情。臣奏请陛下彻查!务必要水落石出,以正视听!”
梁帝独坐高台,许贵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去了,身边跪在帝王身侧伺候的是个生面孔,虞皓的干儿子,虞舟。
虞皓正奉命亲自关注唐家兄弟的行踪,此刻隐在月色下无人的阁楼内亲自盯梢,是他成为监察百官、了解百姓的“青官”官主以后,是二十年来第一次自己亲力亲为。
他还记得自己跪在陛下面前,不解地问:“杀唐沐璟?”
陛下只看了自己一眼,甩袖离开。
那一眼太微妙,虞皓有点拿不定主意。
陆青意扫了一眼清明湖,唐沐璟不见了。
虞皓拉开眼前阁楼的隐蔽拉门,四下寂静无声,灌木丛里头埋了五名一等一的高手。
六人都屏息凝神,静静看着眼前的唐沐璟和唐沐轩。
梁帝下给虞皓的命令是只有一个能走出去,他自然希望唐沐璟和唐沐轩能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唐沐轩看着眼前的好弟弟,嘴角的弧度无法抑制的上扬。太子殿下曾说过,唐将军手里有一件他必须让步的东西。
梁帝也似乎对唐沐璟很上心,虽然只是随口提了几句,语气不冷不热,自己也大概揣摩了皇家若有所指的想法。
若是现在解决,唐沐轩看了眼竹林后的身影,他们会助自己吗?还是会渔翁得利,错将我一同错杀在这里。
唐沐轩从黑暗中走出来,温柔轻松地冲唐沐璟的方向招手:“好弟弟!”
虞皓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情况,唐沐轩的能力自然不用多说,唐崇瑛都能畏惧的战力,自然不容小觑。
唐沐璟的武力值更是难探深浅,故而梁帝也将此重任让他亲自看着,也是有一二原因的。
“做哥哥的倒是第一次这么热情的称呼我。”
树林里头的高手觉得,唐沐璟的目光落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似乎在确认他们的位置和数量。
“我一直都是极爱你的。”身后唐沐轩的声音逐步靠近。
唐沐璟听到了唐沐轩身上刀具摩擦料子的声音,眸色一沉:“阿兄,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唐沐轩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回答:“陛下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唐沐璟背部僵硬了一秒,刚要抽刀,被传来的声音又压了回去。
“我没想到这么热闹,陛下正召大家回去看新年新排的《金玉舞》,里头有十二个舞姬,看上去却有几十个人的稀奇呢。”
所有人循声望去,陆青意手里提着一柄红彤彤的灯笼,秀眉舒展,一如顶上的弯月。
唐沐轩扫了眼林子,哼了口气,眼神在陆青意和唐沐璟身上来回打转:“没想到,你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