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徽就这样看着江绪声消失在面前,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眼前的海景也渐渐消失,应徽已经能够听到周围来来往往的车声,在确认的确看不到江绪声后,他缓缓回头看到趴在礁石上的伊涅斯。
其鱼尾大面积的绞伤留出粘稠的幽蓝液体,伊涅斯轻轻阖眼,唇色苍白,虚弱地乞求着应徽:“母亲,我需要暂时休息一下。”
他不知道伊涅斯要怎么休息,但是在应徽反应过来之前,趴伏在礁石的巨大人鱼便变换成一束幽蓝泛着浅青的浮光,直冲应徽而来。
应徽一惊,下意识后退,又忽然发现眼前的景象彻底变化,现实中早已蹉跎至下午六点左右,天色黯淡,路灯亮了,照耀出青年茫然的神色。
他又回到了现实中,医院的大门口,只是当时还在早晨,如今却早已日落,而在应徽的记忆中,他只是在幻境里待了一会,不同的时间流速,令应徽震惊。
白皙的脖颈处,深蓝的宝石微凉,惊得应徽回神,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那个坠着蓝宝石戒指的项链又老老实实挂在了脖子上,神秘的幽蓝泛着细微的波光。
应徽忽然想到在幻境里,伊涅斯那嘴:他需要休息一下。
所以就是到宝石里休息了一会?
搞不懂你们非人类的事,而显然,应徽又没办法把他揪出来。
青年茫然地陷入暖黄色的路灯中,想到消失黑袍人,竟在不知不觉间步行回了家。
他抬头,自家隔壁的居所一片漆黑,他又翻开手机,打开某绿色软件(不是绿江),点开江绪声的头像想了想,最终一句话都没发。
慌乱、气恼、和对江绪声擅自逃避的失望,各种复杂的情绪裹挟着应徽,那家伙是不够勇敢,而应徽在相处中,也未必全然能够接受江绪声的特殊情况。
思索之下,应徽还是决定,他们暂时还是不要见面好了。
他这么做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就算自己不主动找江绪声,明天到工地,他俩还是要见面,还是有机会的。
这么想着,应徽到了门口,下意识朝隔壁望去,却并没有敲门。
当晚,应徽睡得并不是特别踏实,他的记忆因为缺乏控制,在缓慢地拼凑着事实。
他仿佛被困在那个,无数蓬松的海蛇般的触手从电脑突破现实的那刻,电脑上难以言喻的聊天记录。
[有o吗?:看到我了吗?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满屏幕鲜红的“看到了吗”密密麻麻地铺满,无数从电脑屏幕中延伸的青灰触手,由耷拉在桌边到海蛇般扬起蛇首不断纠缠狂舞,蓬松地几乎将应徽整个头颅包裹。
然后他就第一次遇到了江绪声,他确实看到他了,原来一切,都是事实。
而最开始的江绪声是如何横冲直撞地闯进他的世界的,那要从应徽第一次发情期提前说起。
那来自腺体上的咬痕,似乎透过梦境传入现实,现实中的青年闭着眼睛,眼球不安地转动,脖颈处似乎被注入浓烈的信息素,而轻微麻痹。
两个多月前的应徽面对这样的亲密接触,是应激的、恐惧的、排斥和羞耻的,可如今的应徽在梦中重温一切,却在羞耻之外生出了更多的情绪,犹如重新置身浪潮般的情潮中。
再然后,就是江绪声亲眼在他面前,犹如一副融化的油彩……
任何一项buff叠起来,应徽都不可能让江绪声和他的关系继续进行下去,可偏偏江绪声做了弊。
这次做好充足准备的,狡猾的家伙,又重新出现在应徽面前,他在梦中看着自己,虽然感觉不大对劲,却还是让江绪声加入了自己的生活,直到现在,早已覆水难收。
闹铃的声音打破一切,应徽浑身像过了水,潮热的汗液浸透衣物,他咬着唇,忍着不适走进卫生间,里里外外擦了个干净,窘迫得就像他和江绪声第一次见面。
是指江绪声从电脑钻出来那场见面啦。
而后应徽只觉得心里一团火,有些理解江绪声不敢面对的原因:因为现在,应徽真的很想杀了他。
这货到底背着他干了多少坑人的事,江绪声自己数得明白吗?
他窝火得很,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满脸都是不正常的潮红,而且他现在很想解决一下人生大事,应徽不知道哪些是因为怀孕的激素波动引起的。
可他现在居然要去上班?!这太反人类了!!!
应徽蹲在厕所,将脸埋在膝下,他已经决定,一会到工地去碰到江绪声,那家伙一定安静得就跟他的社交账号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到时候,应徽一定要狠狠啐他,然后把人绑回来当孕期解决生//理需求的漂亮按/摩/棒。
有一说一,江绪声脸还是不错的,只要他不变成满身触手的样子……还是可以接受的~
应徽又气又急,还有点激动,他满脑子都在想,一会碰到江绪声,自己要怎么跟他开口。
他到底要怎么说,才能表达自己虽然还不大能接受对方非人的一面,但还是愿意尝试的?
老子就是爱你,所以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我都能够接受。
这话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比起其他,应徽还是更在意一时的激素上头,就比如他现在喜欢江绪声,愿意接受,可万一以后还是发现,他们有着不可磨灭的鸿沟呢?
尼玛,蒜了。
先在一起再说吧,怕这怕那的,一会人都跑没了。
应徽是这么想的,未来的事谁也不敢确定,可假如他因为恐惧就为自己设限,他和江绪声就一点可能也没有了。
哎,等等……为什么是我考虑这一切?!
应徽忽然砸过味来,明明,一直以来欺骗他的,是江绪声吧,为什么他满脑子都不是质问,而是如何表白?!
怎么说,也该是江绪声跟他表白才对吧。
短短十几分钟,应徽就能够脑补出一场电影,细致到自己和江绪声的表情、对话,和每个动作。
这简直是应徽前二十几年从未尝试过的赌注,可就连应徽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激动。
然后,他就怎么等,也没等来江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