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关于伊涅斯的画面渐渐消散,一阵海浪打过来,在应徽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被海浪裹挟着冲上岸。
诡异的海底世界消失在应徽面前,额发被彻底浸湿,应徽就像童话故事小人鱼中被冲上岸的王子,衬衫湿淋淋地贴在身上。
喉咙里尽是咸涩的液体,应徽侧身,颤抖地,咳得不可救药,一只手下意识护住腹部。
不得不承认,他一个怀孕的Omega天天整这铁人三项,也挺恐怖的。
四周静谧,唯有海浪的声音,清冷的弦月挂在深蓝的夜空,应徽怔了瞬,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如此熟悉。
脑海中立马浮现一道纤长的鱼尾从海面跃出,再投入大海,这里,竟与应徽第一次看见“鱼尾版伊涅斯”的海域十分相像。
一个猜想逐渐在应徽脑中成形:有没有一种可能,从应徽被拖入这片虚幻的空间开始,他所看到的、不论是非人感十足、整个下身都是数量庞大的青灰色触手的神明,以及伊涅斯,实际上,都源于伊涅斯的记忆而已。
冰凉的海水冲上岸,不断拍打应徽紧绷着肌肉的小腿,骨节分明的手撑在沙滩上,清丽的青年陷入思考:究竟是谁想让他看见伊涅斯的回忆呢?
那与江绪声如出一辙面孔的神明立马浮现在脑海,应徽神色一黯,觉得这件事跟江绪声难逃干系。
本来刚进这里,应徽还有些担心江绪声,此刻,只怕他根本不需要担心江绪声。
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他在脑中整理了下刚才看到的画面,总结而言,这不过是个渺小的生命体被高傲的神明意外拯救以后脱离愚昧,甚至自己也进化为高级生命体的故事。
而这个时候,伊涅斯的执念驱使着他寻找曾经的神明。
然而,比起伊涅斯真挚到有些偏执的感激,他的救命恩人,或许连感知这样的感情都做不到。
锁骨下方的宝石戒指,由于被海水浸透,此刻冷冷地贴在青年雪白的肌肤上,应徽一激灵,下意识抓住这颗宝石。
总而言之,不管将他拖入这片空间的人(或者不是人)想做什么,他都要先从这里出去,当然,凭他自己太难。
或许……应徽应该找找伊涅斯,显然伊涅斯自应徽进入回忆幻境之前就与应徽分开,但应徽不确定对方是否也在这里。
先找找看吧,抱着此种想法,应徽一改撑坐在浅滩上的姿势,站了起来。
……
至于另一边,明明也是相同的海域,又完全不同。
这里被分为三个空间,穿着黑袍的人眼睁睁看着应徽由迷茫,到马上打起精神,从沙滩上起来,然而转身离去。
黑袍下露出的殷红的唇始终平直,江绪声伸出手,指节触碰着空间中彼此隔离的空气墙,那片隔绝他与应徽的空气墙由此浮现细细的裂缝,而转身的应徽却一无所知。
他叹了口气,强迫自己收回那只手,在应徽找到自己前,他必须处理好一切,江绪声想。
眼前是有些失控的,不过没有关系,他一定会让小鸟在这片幻境中再次失去记忆,就跟以前许多次一样。
这并非江绪声想要欺瞒应徽,只是假如让应徽知晓一切,他怕从此应徽会离他而去。
“一切都会结束的,放心吧小鸟,我们早该在一起,我一直在控制着事件的走向,可你还是出乎我的意料。”江绪声暗自呢喃。
他选择暂时不见应徽,因为不想看小鸟对他的怀疑,那太可怕了。
而另一边,入侵伊涅斯的回忆,以这片回忆为基础,将所有人拖入幻境的始作俑者江绪声,本是企图通过这片回忆,找寻伊涅斯迷惑应徽的证据。
诡异的是,他什么也没发现。
江绪声没发现伊涅斯企图迷惑应徽的行为,相反,伊涅斯十分忠诚,不论是对应徽,还是对自己。
他简直快笑出声,天都不知道,多年后深海的主人伊涅斯,居然就是千年前自己随手救下的浮游生物。
江绪声从未记起,也从未放在心上,更没兴趣收取什么信徒,假如伊涅斯先找到的是他,恐怕江绪声会一阵忽悠,摆摆手让这家伙赶紧离去。
然而,伊涅斯先找到的是舒遇,这不重要。
但他找到了应徽,对这位“母神”抱有诡异的保护欲和仰慕感,这就令江绪声十分的不爽了。
穿着黑袍的男生阴沉地注视着滚动的海面,漆黑的海水时而如同普通的浪花,时而又像汹涌翻滚的黑色雾气。
飘荡的黑雾变幻莫测地翻滚,如同此刻神明阴晴不定的心情。
小鸟是我的,明明,是我先看到的他的。
为什么这些东西一个两个,都想要往小鸟身边凑呢?!(洛疏白不算)
假如伊涅斯真的忠诚于他,就应该为自己的轻慢付出代价,当然,就算伊涅斯不想,江绪声也根本不会放过他。
正在这时,一道简单粗暴的冲撞,直接打破了隔离的空气墙,发出犹如玻璃破碎的声响。
江绪声一点不惊讶地望向左边,毫不惊讶地发现伊涅斯出现在面前。
是的,在进入幻境之前,他就把他们三个人都投入了不同的空间,伊涅斯在最左边,他在中间,而应徽在最右边。
江绪声不可能让伊涅斯和应徽待在一起。
但是江绪声也并不惊讶,以伊涅斯的蛮力,他自然会简单粗暴地打破这面结界,然后见到自己。
这正是江绪声所需要的。
只见伊涅斯原本毫无波澜的灰蓝色眼球,在望向江绪声的瞬间就骤然紧缩,嘴里惊叹地喊:“父神,我终于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