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这多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人类”，对另一个刚入世“人类”的引导。

应徽越想越深，也越来越不适，只能茫然地抱着肩膀，应激般地脱口而出， “你走吧，我是说这次彻底地离开，不要再跟着我了！”

他的本意是先让伊涅斯先离开，他现在只觉得疲惫，因为他记得的，看到的，听到的，都混杂了不少虚假的东西。

就连应徽自己也难以分辨，最终情绪失控，原本极力想对伊涅斯保持的平静，也压根保持不住。

而伊涅斯就在听到“彻底”两个字后，缓缓低头，“我很抱歉……”

道歉已经彻底刻在了伊涅斯的骨子里，他总是惹母亲不高兴，因此希望歉意，能够暂时抚平母亲内心的怒意，让应徽不要彻底赶走他。

而应徽一想到他俩还处于合作状态，便扶着额疲惫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今天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好吗？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先再见好吗？”

话毕，那家伙受伤的眼神瞬间精神，抖擞地点头，诚恳道:“如果母亲……不对，母神需要我，我一定立马出现！”

“别叫我母神了。”应徽有些ptsd，“直接叫我应徽吧。”

“好的母神，那我先回去了母神，我随时在！”

假如伊涅斯有尾巴，恐怕快摇到起飞了。

而对于这货一口一个“母神”，应徽也彻底懒得纠正，一挥手让这家伙赶紧退下。

他疲惫不堪地合衣躺倒在床上，身上一阵发冷，晚饭也不打算再吃。

可是当手抚上温热的腹部，指尖微顿，只感觉自皮肤传来另一个微弱的心跳，应徽也不知怎么，走到厨房，打算随便下点面。

也许是因为，这也可能是江绪声的孩子。

那假如不是呢？青年夹面的手再度在半空中顿住，应徽在冷白的瓷砖看到自己茫然无措的脸。

不是，则意味着更加恐怖的真相，而是，则意味着江绪声一直在欺骗他，那他到底希望是，还是不是？

应徽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第一个想法就是，哪怕闹成这样，他果然还是更能接受。

这是江绪声的小孩。

而如果江绪声还是一直欺骗他隐瞒他，他就会很想撕破那层谎言。

……

第二天，江绪声眼下顶了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唇色也不复往日红润，一副憔悴的模样。

他又自闭了，这副皮囊暂时没修复过来，很符合一名失恋人类的精神状态。

实际上这也是江绪声刻意为之，只有将憔悴具象化，小鸟才会知道，他确实因为小鸟的事十分难过，以证明自己的真心。

然而，江绪声还是更怀疑，是伊涅斯给小鸟下了什么迷魂汤，显然，应徽已经病入膏肓了！

他出门的时候，果不其然，小鸟并没有等他一起上班。

江绪声失落地低头，可这也并非第一次，只要他俩关系紧张，基本上都会来这一出。

因为不是第一次，江绪声想着，自己应该不会那么伤心了，可当自己打车，他靠在车窗上，不断震动的窗户震得江绪声额头疼。

首先，窗外灰蒙蒙的天真的让人很难提起精神，其次，都怪今天是阴天，所以很容易想起悲伤的事。

最后，他只要一难过，就根本忍不住。

综上，都怪今天的天气太坏了，坏得让江绪声眼圈红了一圈，靠着窗户，无知无觉地淌泪，并不发出声音。

他在进工地前通过别人家的窗户照镜子，发现连着眼圈和鼻头都红了一圈，眼睛倒是不肿，颇有些梨花带雨的破碎感。

所以舒遇其他的不怎么行，至少建议江绪声首先把自己变得更好看些，还是有道理的。

造型凹好，江绪声吸着鼻子走进工地，好像他并不是来工作，而是专门哭给某人看的。

“小鸟老师，我今天不是故意来迟，我以为你还会等我，结果却……对不起，我就是这么不死心，我想等到最后那秒，我……”

下一秒，他的叙述被另一个声音打断，“小江同学怎么一副被人抛弃的样子，来找应工来啦。”

工地大哥还在梯子上就目睹了江绪声这副尊容，好笑的走到他面前，“哟，这是怎么了？哭给应工看呐？”

江绪声的好感还表现得蛮明显的，所以身边的人，基本都默认他和应徽是一对。

于是大哥调侃江绪声，“没想到吧，应工今天请假了，不过，他就没告诉你为什么？大家还以为，你是因为照顾男朋友才来得晚呢。”

江绪声，“……”

“什么？小鸟请假了？！”

那他哭给谁看，请问呢？

下一秒，江绪声蓄着的泪瞬间消失，眼圈也不红了，跟川剧变脸一样。

“他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