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修罗场
车厢里还弥漫着日出后的宁静与温情,沈昭靠在副驾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向日葵镯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朝阳镀上金边的山景,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顾知周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与她十指相扣,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目光柔软。
下了盘山路,刚驶入相对平坦的郊区公路,车速还没来得及提起来,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暴躁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顾知周蹙眉,瞥了眼后视镜,只见一辆暗红色的保时捷911如同失控的野兽般,猛地从后方超车,然后一个极其危险又蛮横的急刹加甩尾——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那辆保时捷直接打横,死死拦在了顾知周的车前!
顾知周反应极快,猛地踩死刹车!性能良好的越野车发出沉闷的制动声,堪堪在撞上之前停住,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巨大的惯性让沈昭猛地向前冲去,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椅,惊得她低呼一声,心跳骤停。
“操!”顾知周低咒一声,第一时间护住沈昭,“没事吧?”他眼神瞬间冷冽如冰,锐利地射向前方那辆嚣张的跑车。
沈昭惊魂未定地摇头,捂着被安全带勒痛的胸口,抬眼看向那辆拦路的车——流畅的线条,骚包的暗红色,以及那串嚣张的车牌号……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是孟屿白的车!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不等她理清混乱的思绪,保时捷驾驶座的车门被猛地推开。
孟屿白跨下车,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黑色西装,但领带扯得松散,头发也不似平日一丝不苟,眼底泛着不正常的红血丝,周身都裹挟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和焦躁。
他根本看也没看驾驶座上的顾知周,径直大步绕过车头,猛地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沈昭!给我下来!”他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伸手就去解沈昭的安全带卡扣。
“孟屿白!你干什么?!”沈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下意识地向后缩,紧紧抓住安全带,“你疯了吗?!”
“我干什么?”孟屿白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沈昭看不懂的黑暗情绪,手下用力,安全带“啪”地一声被他强行解开。
他抓住沈昭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就要把她往外拖,“跟我回去!现在!立刻!”
“你放开我!孟屿白!”沈昭又惊又怒,奋力挣扎,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那只崭新的向日葵手镯硌在两人紧绷的皮肤之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拦车到拖人,不过短短十几秒。
“砰!”
顾知周那边的车门被狠狠推开又甩上的巨响,如同一声炸雷,瞬间打断了车旁的拉扯。
孟屿白只觉一道裹挟着冰冷杀气的阴影极速迫近,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回头——
一记狠戾至极的重拳,带着破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侧脸上!
“呃啊!”孟屿白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巨大的力道打得踉跄着向后猛退了好几步,抓住沈昭的手也不得不松开。
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顾知周一把将惊魂未定的沈昭拉到自己身后,完全护住。他挺拔的身躯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隔开了孟屿白。
他缓缓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刚刚挥拳的手腕,指骨处已经泛红。那双总是深邃或含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骇人的冰冷和戾气,死死锁定在孟屿白身上,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
“孟屿白,”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淬冰的寒意,“你他妈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孟屿白踉跄着稳住身形,舌尖顶了顶瞬间肿起的口腔内壁,尝到了清晰的铁锈味。
他抬手,用拇指指腹随意地擦过唇角,果然见到一抹刺眼的鲜红。
然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般,反而低低地冷笑起来。
那笑声在清晨空旷的公路上显得格外阴冷刺耳。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如同护食猛兽般挡在沈昭身前的顾知周,精准地钉在沈昭苍白惊慌的脸上。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或精明算计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的是不容错辨的强势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我想死?”孟屿白嗤笑一声,声音因为脸颊的肿痛而有些含糊,却更加重了其中的嘲讽和冰冷。
“顾知周,你看清楚,也听清楚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刻刀,狠狠划破此刻紧张凝固的空气:
“她现在,是孟家的大小姐。”
他的目光扫过沈昭腕间那枚刺眼的向日葵手镯,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
“不是你顾知周藏在外面的什么……见不得光的小娇妻。”
“孟家”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仿佛这是无可辩驳的王牌,是能斩断一切过往与联系的尚方宝剑。
“她的名字写在孟家的户口本上,她的未来由孟家安排。”孟屿白的视线重新回到顾知周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带她回去,是父亲的意思,也是我的责任。你,以什么身份拦我?”
他往前逼近一步,尽管两人身高相差不大,但那股常年浸淫在权力和算计中养出的气势却丝毫不弱,甚至更加咄咄逼人。
“凭你顾家那点快要败光的家底?还是凭你那个……早就死了的妈留给你的那点可怜念想?”这句话恶毒至极,直戳顾知周最深的痛处和逆鳞。
孟屿白的目的很明确,他要强行用“孟家”这座大山压下一切,将沈昭剥离出顾知周的世界,不容反抗。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弥漫着一触即发的血腥味。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未在顾知周脸上出现。
他甚至没有去看孟屿白那双充满挑衅和恶意的眼睛,只是下颌线极其细微地绷紧了一瞬,那眼神深处的冰寒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却又被他以一种惊人的自制力强行压了下去。
顾知周甚至极轻地、几不可察地捏了捏沈昭的手,示意她安心。
然后,他完全无视了面前如同疯狗般吠叫的孟屿白,拉着沈昭,转身就要往自己的车走去。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全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漠视。
“站住!”孟屿白被他这种彻底的无视激怒了,这比直接的拳头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猛地跨前一步,再次挡住去路。
顾知周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跳梁小丑。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绝,每一个字都砸在清晨冰冷的空气里:
“孟屿白,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辆横在路中央的保时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你要是还愿意站在那儿挡路,”
“我不介意,直接从你车上撞过去。”
这句话里蕴含的疯狂和狠戾,让孟屿白瞳孔骤然一缩。
但孟屿白同样偏执,他绝不可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顾知周把人带走。
眼见顾知周又要拉着沈昭绕开他,情急之下,孟屿白也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沈昭的另一只手腕!
“啊!”沈昭痛呼出声,两只手腕分别被两个男人死死攥住。
那只崭新的、象征着爱与承诺的向日葵手镯,此刻冰冷地硌在孟屿白用力的指节下,显得无比脆弱和讽刺。
“你试试?”孟屿白眼底泛红,像是被逼到绝境的赌徒,恶狠狠地瞪着顾知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