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手,声音低得近乎哀求:“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先把碎片放下,好不好?”
“放我走。”沈昭的眼泪砸在碎片上,和血混在一起,“否则,我就死在这里。”
碎片又往皮肤里压深一分,血线变得清晰。
孟屿白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突然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宁愿死,也不要留在他身边。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捅进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窒息。
“好……”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好,沈昭,我答应你……我放你走。”
沈昭的手指微微颤抖,却没有放下碎片。
“你骗我……”她哽咽着摇头,“你之前也说过会放我走……”
孟屿白死死盯着她脖颈上的血痕,突然直直跪了下去。
“砰——”
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他的背脊弯折,像是被人生生折断傲骨。
“沈昭……”他低着头,肩膀颤抖,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和痛楚,“我求你……把碎片放下……”
一滴水珠砸在地板上。
他在哭。
沈昭怔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孟屿白——那个永远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孟家大少爷,此刻跪在她面前,像个失去一切的亡徒。
她的手微微发抖,碎片终于偏离了脖颈几分。
孟屿白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视着她:“我发誓……这次是真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只要你放下碎片,我立刻安排飞机……送你回国。”
沈昭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你……真的肯放我走?”
孟屿白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像是用尽全部力气才吐出那个字:
“……是。”
碎片终于从她指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秒,孟屿白猛地起身,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沈昭……你吓死我了……”
沈昭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抱着,眼泪无声地浸透他的衬衫。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依旧在下,无声地覆盖一切。
就像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被埋葬在这片苍白的雪里。
孟屿白的手臂死死箍着她,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的眼泪滚烫,一颗一颗砸在她的颈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沈昭……你知道我有多怕吗……”
“我怕你真的死了……怕你就这样消失……”
“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你死……”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撕碎了,又强行拼凑起来。可沈昭只是沉默地被他抱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雪还在下。
她忽然觉得可笑——孟屿白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哭。
他哭什么呢?哭她差点死在他面前?哭他再也关不住她?还是哭他自己……终于输得一败涂地?
“孟屿白。”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直直插进他的心脏,“我明天就要回去。”
孟屿白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缓缓松开她,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他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即将消失的梦境,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怕了。
怕她真的会死。
“沈昭……”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卑微得像是在乞求,“你的腿……现在回去也走不远……”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腕上刚刚包扎好的纱布,声音发颤:“你好好做康复训练……等你站起来了……我立刻送你回国……”
沈昭的眼神终于动了动,缓缓转向他。
“你又骗我。”她轻声说,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孟屿白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他急切地摇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没有……这次是真的……我只是……”
他哽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低哑地挤出一句:“……我只是不放心。”
不放心她这样回去。
不放心她拖着这副残破的身体,回到那个可能已经疯掉的顾知周身边。
不放心……她再也不会回头看他一眼。
沈昭盯着他,眼神冰冷而审视。
良久,她终于开口——
“好。”
孟屿白怔住,像是没想到她会答应。
沈昭却已经别过脸,不再看他。
“但如果你再骗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下一次,我会死得更彻底。”
孟屿白的指尖微微发抖,最终,他缓缓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像是一个无言的承诺。
窗外,雪终于停了。
可他知道——
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康复室的地板被软垫铺满,像一片苍白的雪地。
沈昭死死抓着扶手,膝盖颤抖,额角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可腿却像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
“砰——”
又一次重重摔在地上。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可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清醒地痛着,清醒地恨着。
孟屿白站在门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看着她摔倒,又看着她咬着牙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她的膝盖已经淤青一片,手腕上的纱布也被汗水浸透,可她一次都没有喊疼,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她只是沉默地、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站起来。
就像她对他的态度——冰冷、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孟屿白的喉咙发紧。
他下意识想推门进去,想像以前那样扶住她,替她擦汗,哄她休息……可手指刚碰到门把,又硬生生停住。
他不敢。
他怕看到她厌恶的眼神,怕听到她冷冰冰的“滚”,更怕……她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所以他只能站在这里,像个可悲的偷窥者,隔着玻璃贪婪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仿佛这样就能把她刻进骨血里,永远记住。
沈昭又一次摔倒了。
这次比之前更重,她的额头磕在扶手上,瞬间红了一片。孟屿白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本能地冲了进去——
却在迈出第一步的瞬间,硬生生刹住。
沈昭已经自己撑着手臂,缓缓坐了起来。
她的眼神空洞,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机械地扶着栏杆,又一次尝试站起来。
孟屿白的指尖发抖。
他忽然想起在医院的时候——那时候的沈昭还会对他笑,还会气呼呼地骂他“混蛋”,还会在他递姜茶时别扭地说一句“难喝”……
可现在,她连恨都懒得恨他了。
她只是漠然地、固执地想要离开他。
永远离开。
孟屿白缓缓退后,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
他多希望沈昭能回头看他一眼。
哪怕一眼。
可沈昭始终没有回头。
她只是又一次摔下去,又一次爬起来,像一只折翼的鸟,固执地想要飞向远方——
飞向没有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