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物？

他的脑海中立刻闪过最坏的可能性——氟西汀，或者其他什么能控制人精神的东西。孟屿白那个疯子，到底想对沈昭做什么？

顾知周转身抓起外套，却在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停住了。

如果他现在冲出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最终停在了程溢的名字上。

「明天早上七点，带沈昭来医院。」

发完这条消息，顾知周慢慢走回病床。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脸上看不出丝毫痛苦。

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在不惊动沈昭的情况下，把孟屿白这个隐患彻底解决。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顾知周靠在床头，眼神阴沉得可怕。

——有些人，不该碰的东西，最好永远别碰。

程溢的摩托车在城北赛车场的入口处甩出一个漂亮的漂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摘下头盔，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黏在泛红的皮肤上。

赛车场里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五颜六色的改装车在临时搭建的赛道上飞驰，轮胎卷起的尘土在探照灯下形成朦胧的光晕。

程溢眯起眼睛，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哟，这不是顾知周的跟班吗？”一个染着绿毛的男生叼着烟走过来，不怀好意地打量着程溢的校服，“好学生也来玩赛车？”

程溢没理他，目光锁定在远处那辆银灰色的保时捷911上。

孟屿白正靠在车头，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身边围着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孩。

程溢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

“孟屿白。”他的声音在嘈杂的音乐中几乎被淹没，但孟屿白还是敏锐地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程副社长？”孟屿白夸张地张开双臂，“什么风把你吹到这来了？顾知周知道他的小狗到处乱跑吗？”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程溢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们谈谈。”程溢盯着孟屿白的眼睛，“单独。”

孟屿白挑了挑眉，挥手示意周围的人散开。

等他们走远后，他懒洋洋地抿了一口酒：“说吧，什么事这么急，让你大半夜跑到这种地方来找我？”

程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孟屿白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如果我把你推下去，顾知周会不会疯得更彻底？”]

孟屿白的笑容凝固了。

他放下酒杯，眼神逐渐冰冷：“你录音？”

“不只是这个。”程溢又点开另一段，是孟屿白在天台提到顾知周母亲时的对话。

孟屿白突然伸手去抢手机，但程溢早有防备，迅速后退一步：“备份我已经发到云端了，删了也没用。”

“你想怎样？”孟屿白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危险的意味。

程溢直视他的眼睛：“离沈昭远点。如果再让我看到你接近她，这些录音会出现在校长的邮箱里，还有……”他顿了顿，“你父亲的办公桌上。”

孟屿白直直盯着程溢。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程溢的脸：“你威胁我？”

“怎么一个二个都拿录音笔来吓我？”

“你这招……跟沈昭学的？”

孟屿白又拿起车上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

“不，”程溢不退反进，“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知道顾知周有多在乎沈昭，如果让他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

“让他来啊！”孟屿白突然提高音量，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我巴不得看他从病床上爬过来找我算账的样子！”

程溢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顾知周发来的消息：「在哪？」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迅速锁上屏幕。

不能让顾知周知道，至少现在不行——他的伤口还没愈合，医生说过再出血会有生命危险。

“你怕了？”孟屿白敏锐地捕捉到程溢的异常，笑容重新浮现在脸上，“不敢告诉你的主人？”

程溢咬紧牙关：“这不关你的事。记住我的警告，否则——”

“否则怎样？”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程溢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顾知周穿着黑色风衣站在入口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因为失血而呈现不自然的淡粉色。

他的右手按在腹部，风衣下隐约可见绷带的轮廓。

“顾哥！”程溢惊呼，“你怎么——“

顾知周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锁定在孟屿白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他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孟屿白吹了个口哨：“哇哦，顾少爷亲自驾到。医院知道他们的重症患者半夜溜出来了吗？”

顾知周在距离孟屿白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在空中激烈交锋。

“药呢？”顾知周开门见山。

孟屿白假装困惑：“什么药？”

“你给沈昭看的。”顾知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氟西汀？还是别的什么？”

程溢惊讶地看向孟屿白：“你给昭昭姐下药？”

孟屿白大笑起来：“想象力真丰富。我只是好心带了点胃药，毕竟某人现在躺在医院里，没法照顾他的小女友。”

顾知周突然伸手揪住孟屿白的衣领，力道之大让孟屿白踉跄了一下。

程溢看到顾知周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处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腕滑入袖口。

“听着，”顾知周凑近孟屿白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三人听见，“如果你敢碰沈昭一根头发，我会让你父亲那点破事登上财经版头条。挪用研发资金？偷税漏税？还是说……”他顿了顿，“一年前顾氏药业新药配方失窃的事？”

孟屿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推开顾知周：“你胡说什么！”

顾知周因为突如其来的力道后退几步，撞在程溢身上。

程溢感觉到顾知周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风衣下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在黑色布料上洇出一片暗色。

“顾哥，我们得回去，”程溢焦急地低声说，“你的伤口——”

顾知周摆摆手示意他安静，目光仍盯着孟屿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父亲收买了我母亲的护士，调换了她的药。”

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那些本该让她好转的药，最后要了她的命。”

赛车场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周围的人都屏息看着这场对峙。

孟屿白的拳头攥紧又松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证据呢？”他强装镇定，“没有证据就是诽谤。”

顾知周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一年前的监控录像，护士的证词，还有银行转账记录。要我现在放给大家看吗？”

孟屿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突然笑了：“顾知周，你变了。以前的你从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这么冲动。”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沈昭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值得你拖着半条命来找我麻烦？”

顾知周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她不需要特别。”

简单的一句话，却包含了无数未言明的情感。

程溢看着顾知周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忍不住插话：“孟屿白，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如果你再骚扰沈昭，这些证据会公之于众。你父亲的公司，应该不想看到负面新闻吧？”

孟屿白看看顾知周，又看看程溢，突然鼓掌大笑：“精彩！真是精彩！顾知周的小狗也学会咬人了？”

他的笑容突然消失，声音冷得像毒蛇，“但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又回头丢下一句：“告诉沈昭，有些真相，不是你们想瞒就能瞒住的。”

保时捷的引擎发出怒吼，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响，扬长而去。

顾知周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向前倾倒。

程溢赶紧扶住他，触手一片湿热——血已经浸透了整个腹部的绷带。

“顾哥！坚持住，我送你去医院！”程溢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顾知周虚弱地摇摇欲坠：“先…别告诉沈昭…"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抓住程溢的手腕：“保护好她…”

程溢看着顾知周失去意识的脸，内心涌起一阵强烈的自责。

他早该料到顾知周会不顾一切地追来，早该想到孟屿白不会轻易罢休。

他小心翼翼地将顾知周扶上摩托车，用安全带固定好，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驶向医院。

夜风呼啸而过，程溢的眼泪被风吹散在黑暗中。

“坚持住，顾哥，”他喃喃自语，“为了昭昭姐，你一定要坚持住…”

医院的急诊灯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程溢抱着顾知周冲进大门时，值班医生和护士立刻围了上来。

“胃出血复发！准备手术！”医生掀开顾知周的风衣，看到被血浸透的绷带时倒吸一口冷气，“怎么弄成这样？”

程溢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看着顾知周被推进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起，像一只不祥的眼睛。

他颓然坐在走廊长椅上，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来自沈昭：

「昭昭昭昭：程溢，你知道顾知周喜欢吃什么水果吗？我想明天给他带点。」

「昭昭昭昭：对了，今天孟屿白说的那些话，你别告诉顾知周啊，他肯定会担心的。」

「昭昭昭昭：程溢？你在吗？」

程溢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该如何回复。

最终，他只发了一条：

「程溢：顾哥喜欢蓝莓。早点休息，明天见。」

发完这条消息，他锁上屏幕，将脸埋进手掌。

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走廊上的时钟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

程溢想起顾知周昏迷前说的话——“保护好她”。

他握紧拳头，暗暗发誓，无论孟屿白还有什么阴谋，他都不会让沈昭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