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从不解释迁徙,正如真理无需辩护。——《昆虫记》
姜辞愣住了,春风微微撩过她心头。
他这是做什么?
他的手指白皙,月光下有玉质的质感,在距离她的发丝几寸的地方停住了,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点冒昧。
“你......你的头发上,”叶敬初轻咳两声,语气里难掩的躁意,“落了片叶子。”
他本来是想帮她拂去的,只是,她会不会闪躲?他曾经冒昧过一回,那以后,他小心很多。
再说了,摸女生的头这种事,多少显得暧昧,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轻浮?
分寸感这一块,叶敬初可比叶循好得多了。
姜辞伸出手去拨,因为看不见叶片的位置,只能忽左忽右地,随意拨了拨。
“往左边点。”他的语调很缓,有温柔的意味。
她拨了拨左边的头发,果然碰到一片与头发相纠缠的嫩叶。
不知道为何,他的手虽没碰到她的发,依然使她心跳加速。
“那、那我走了。”姜辞怕他看出自己的慌张,转身离开,怀里抱着的题册,一下子落在地上,她又赶紧蹲下去捡。
真糟糕!她平时不是一向冷静吗?
题册上沾了地面的土灰,她一皱眉,他递过来一张纸巾。
“擦一擦。”他轻嗤一声,怎么,他有这么吓人?
姜辞不知道该怎么答,朝他一点头,转过身,快步走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懊恼自己刚刚伸出手的动作,是不是让她觉得出界?
没想到他叶敬初也有这样一天,会因为一个女生的细枝末节,而患得患失。
恣意的少年,变得这么小心翼翼。
春夜的月光照着他,少年的步伐轩昂飒然,一步一步地远去了。
姜辞回到家中,姜玉山瞥了她一眼,接着看他的双色球开奖。
“回来了?这么迟。”姜玉山不咸不淡地问。
“嗯,老师找我。”姜辞言简意赅,没有多解释什么。
“爷爷还没老糊涂呢,指不定上哪儿鬼混去了。”那头开始语带深意。
鬼混?跟谁?跟叶敬初吗?
姜辞没接话茬,姜玉山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不拿他的话当回事,谁让他在这个家里像个土皇帝一样活了几十年呢?
“你以为我没看见哪,”姜玉山的话里开始有点得意洋洋,“你跟那个男孩子一块回来的。”
显然是为了更加“证据确凿”,他还补了一句,“就那棵树底下,我都瞧见了。”
“那个是我同学。”
“糊弄谁呢,爷爷又不是没打年轻那会儿过来,谈恋爱嘛,不都是同学啊朋友啊开始的。”
这个老赌鬼今天怎么跟个恋爱专家似的。
“果然是女儿肖母,你那个妈,就可骚了,我儿子死了才没几年呢,又搭上一个,把你丢给我们老两口,不是个东西!”姜玉山捧起瓷茶盏,一口浓茶在嘴里滚了滚,咽了下去。
姜辞内心本就翻涌,又被他这么一激,直直地瞪了他一眼。
“你敢瞪我?我是你爷爷!天天吃我的,住我的,还瞪我?”
姜辞心想,就算你是我祖宗,讲出这种话来,我也瞪你。
“爷爷,想要别人尊重你,你也要先懂得尊重别人。”
她的语气放得很淡,神色冷静,只有微微颤动的唇角,显出她内心真正的情绪。
“尊重?晚辈跟长辈谈什么尊重?没大没小!你给我滚!”
姜玉山把茶盏重重一砸,瞪圆了眼,唾沫横飞,他以为自己手里的是惊堂木。
长辈不占理的时候,就会忽然想起来自己是长辈,还有一重身份的压制,比是非对错重要。
可姜辞却明白了一件事。
在你自己能独立之前,和长辈的这些争执,都是无力的。
她暗自下了决心。
从下一周开始,姜辞就去上竞赛课了。
带生物竞赛的教练,自然是张三封。他看到姜辞从后门进来,眼睛里掠过微光,像是赞许似的,点了点头。
姜辞心间泛起暖意,决意不辜负张老师的厚爱。
在念书的时候,其实很多学生对自己的天赋资质、能力大小都不明确,假如遇到伯乐一般的老师,往往能指明方向。
第一堂课是“生命科学与生物竞赛”,每次课两个小时,信息量爆炸,姜辞带了本B5的厚笔记本,思维导图都画了好几张,不过她想,放学后她可能要再去校门外的文具店买几本了,一本做大纲,一本梳理知识逻辑,一本小单词本做名词缩写。
她印象最深的是张老头大笔一挥,写在黑板上的一句话——
“生命以负熵为生。”
这是薛定谔说的。
她对于天体物理学懂得不多,只大略知道一个最基本的宇宙规律,整个宇宙是无序化的趋势,走向混乱和沉寂,也叫做熵增定律。
而生命之所以了不起,就在于它对抗这种无序。
下了课,学生都往教室外走,姜辞收拾了下东西,走到教室门,就听见几个女生议论纷纷。
“诶,那个男生好帅,是我们这一级的吗?”
“他你都不认识,那是叶敬初啊。”
“哦,我想起来了,就是上学期考过年级第一对吧?”
“你这脑子里是只装着年级大榜啊,油盐不进。”
“哈哈哈哈哈哈!偶尔也看看帅哥。”
果然,她看到叶敬初在走廊里,双腿随□□叉着,身姿笔挺,玉树一般。
他在等她吗?
他看到她时,脸上的笑意明朗起来,外头是浓深的夜色。
“怎么样?还适应吗?”他问。
看来,他是担心她?
“还可以,第一堂课,内容就爆炸多。”姜辞默默叹出一口气。
他们一块走,自然引得一些同学的侧目,姜辞对这种目光也熟悉多了,没有太在意。
经过11班教室时,从后门风风火火地冲出一个人来,抱着篮球,险些撞上姜辞。
那人身材壮硕高大,动作敏捷地闪过姜辞身侧,微微带起一阵风,姜辞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趔趄了下,被叶敬初迅速一带,揽在一旁。
“不好意思哈。”那人说。
等姜辞看清了差点撞上的人,心头一跳,竟然是那时在考场上碰见的那个作弊的人。
那男生显然也认出她来。
“呦,是你。”他说话时,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看,把她看得有点发毛。
姜辞这种冷系女生,一般男生是不敢靠近的,她的瞳色较浅,唇线透着倔强,像很不好惹的一种猫。
叶敬初对这人印象立刻就不好了。
看什么,不许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