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眼里的太阳,也是你影子里的悲伤。”——陈绮贞《太阳》
哈?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看到姜辞脸上那副郑重其事的神情,他忽地弓身,笑意漾开,弥散在空气中,每一寸都是闪耀的快乐。
“逗你的。”他轻飘飘地说,唇角撩起。
喝杯奶茶去,我请客。
“噢,那我去叫......”姜辞以为他是要像往常那样来个四人小聚,抱着材料回答。
“今天,就我们。”他眼神里也混杂着一点认真。使她更为好奇。
好奇的同时,内心还有些幽暗不明的情绪,像是隐隐期待着什么,悸动又雀跃,是她理智的头脑难以抑制下去的东西。
她禁止自己去养成这种不切实际的期待——却也不得不承认,内心是渴望和他单独相处的。
年夜饭那一夜,果然还是影响很坏。
和宁路上大半的店铺已经关门了,只剩街头街尾的一两家饮料店,晚自习结束,只有些路边摊还摆着,老旧的手推车,微黄的小灯,烤肠、炸串、盐酥鸡,很适合刚从晚自习“刑满释放”的高中生们。
他们俩走向那家最熟悉的店——“倒数时间”。
那家店原本谁都觉得开不久,奶茶的口味没有什么特别的,有时糖精放多了,有时放少了,非常地“谜之糖含量”,老板起初做奶茶的动作也很生涩,那双手看着倒像是拿扳手的。
说来也怪,老板慢慢开了窍,还自发研究出挺多新奇口味,芭乐味啊莲雾味什么的。奶茶的命名也很妙,都是一些流行歌名或者电影名,珍珠也越来越Q弹,居然让他在这条街站住了脚。
姜辞记得,上一次,还是上学期期中考那会儿,他们四个人制定“小组作战方案”,路过奶茶店,他还让她帮忙买来着,自己却不进去,神神秘秘的。
怎么这次又主动进这家店了?
老板站在柜台后,正在刷洗奶茶制作器具,一件浅灰T恤短袖挽到肩膀处,肌肉壮硕,却戴一副黑框眼镜,不文不武的。
“老林,给我来杯‘无间道’。”叶敬初轻扣柜台。
听名字会觉得这饮料很诡异,其实,只是奶咖。
老板抬起头,迅速扫了他们俩一眼,认出叶敬初之后,昂了昂头,姜辞留意到他眼神里掠过的一点好奇。
叶敬初转向姜辞,问她,你要喝什么?
她点了杯“欧若拉”,是去年年底张韶涵发的新专神曲。
“想不想去看极光?”叶敬初没头没脑地问她,这个联想很自然,毕竟,极光本身,就是欧若拉女神赐予北极圈的,独一无二的浪漫。
他的那句“和我一起”并没有说出口,对于姜辞,他控制不住自己的三思而后言,他怕自己的哪句话显得很冒犯。
地理课上,吕哥告诉他们,要看极光,最好是去挪威的罗弗敦群岛。
她目前还没想过要出国,却很了解,叶敬初总有一天会去踏遍那些遥远的国度。越是这么想,她越是感觉,现在他们之间的交集,就像蜻蜓点水,只有短短一瞬。
“也许吧,以后看看有没有机会。”姜辞接过老板做好的奶茶。
原来“欧若拉”就是取极光的绿色为灵感,用雪碧调出青苹果气泡水,气泡从杯底升腾起,像金鱼吐泡。
“上次那些人,还有没有再来?”
老板听叶敬初这么问,似乎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余光瞥了姜辞一眼,应该是觉得没什么好避忌的,就畅聊起来。
姜辞从他们的话语里迅速推理着两人关系的原貌——这老板原先是干修车行的,就在工业区那带,叶敬初过去在九中读书那会儿,玩过一阵子摩托,有时都是拜托老林改装。老林口中说的“那些人”,像是以前他结下的梁子,估计是找老林麻烦的时候,被叶敬初碰上了。
店内放着慢调的爵士乐,幽幽的春夜,悠悠的晚风,把那段风驰电掣的年少时光,都卷回了岁月的初始地。
临走的时候,老林已经在那里扫地了,姜辞留意到,他走路有些一瘸一拐,重心都放在右脚。
两人离开奶茶店,叶敬初送她回去。
他们并肩走着,暖黄路灯投下暗影,两个影子,一个宽肩长身,一个修长纤瘦,很和谐。
“他的脚,你是不是想知道,是怎么变成那样的?”他点出她此刻的疑惑。
老林带点神秘感,比蒙娜丽莎的微笑还神秘,糙汉、奶茶、爵士乐,这几个元素在他身上巧夺天工地融为一体。
“他让我知道,什么是因果。”叶敬初仰头看天,侧脸清劲利落。
“他的腿,是被人打断的,可老林却也觉得自己活该。”
“毕竟,撞死那人的飞车,是他改装的。”
“哪怕,开车的,不是他。”
姜辞忽然想到,开学那天,自己偶然听到,李海生提起叶敬初飙车的过去,心脏猛然一跳,开车的人,不是老林,难道是......
“也不是我。”
她舒了一口气,很难想象,身上背负着罪孽与歉疚,像怎么也走不出的暗夜,对一个人来说,会是怎样地沉重。
但她也清楚,这样的不幸,会给所有事件相关的人,笼罩上一层浓重的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