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语气少有的沉稳,让人安心。
“现在限时训练——做这几道,7、16、23、31。”
“第31题有点难度,尽量做。”
“做完一起讲。”
下午三四点钟的日光,温暖,柔和,光束钻入落地玻璃窗,在少年的发梢跃动,他和宋成峰坐在对面,修长白皙的手臂向前探着,拿着笔,白纸上“沙沙”地响动。
眉目清朗,她偶一抬眸,还能看到他额前碎发轻轻晃动,一种属于他的,清冽的气息,在周遭氤氲着,似乎把她,也笼罩其间。
“专心。”
他提醒一句,她以为是在说自己,猛地心中一颤,坐直身体。
却没想到,原来是宋成峰,那家伙眼皮在打架,连连打哈欠,他前面几题解得很快,到第31题就犯了畏难的老毛病。
“第31题不难啊,先证明PA⊥平面ABCD,BC在平面ABCD上,这样PA⊥BC......”余西子边写边说。
“我去,神婆你什么时候这么牛了啊!你开过光了哦。”宋成峰惊得瞪大了眼。
“别瞎说,这题真不难,你试试。”
宋成峰试着看了下图,“诶,还真是!”他也能够解出来了。
“有些东西,如果你觉得它难,它就会成为你的阻碍。”叶敬初手上的笔转了一圈,利落地卡在指尖。
他的话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是非常清楚宋成峰的问题,才这么说的。
无论是数学,或是其他学科,都有学起来特别烧脑的部分。
看你选择的是扭头就跑,还是冲上去迎战,跟它决一死战。
学习,难道不也是一种勇敢者的游戏吗?
这也难怪二十年后,《孤勇者》可以火遍校园,那种在谜题里挣扎,在困境里坚守的心境,太适合每个学生了。
“战吗战啊 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是英雄”
正是因为有勇气面对漆黑的暗夜,面对那些难题带来的郁结、孤独、彷徨、自我怀疑。
才是自己的英雄啊。
叶敬初在那时,做了一次最好的引路人,他知道他们每个人学数学的困境,巧妙谋划,各个击破。
不得不说,解数学题有时比打游戏还爽,解出来的那一瞬间,通体舒泰,说不出的舒服、畅快。
那是勇者的奖赏。
“你们好!你们几个,是学生吧?”
他们抬起头,是个年轻女人,戴着黑框眼镜、梳着日本时尚杂志那种花苞盘发,显得干练又精明。
几个人面面相觑,这人是谁?找他们有什么事?
那人毕竟在社会历练过,跟他们几个还在象牙塔里的学生交涉,还是显得游刃有余多了。
她直接了当地说明来意。
“是这样,我们杂志社你们可能听过,《汐风》。”
她话音刚落,余西子就激动得不行,双拳贴在一起奋力摇晃——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那本少女杂志,超级有名的!”
“我叫黎帆,这是我的名片。”
姜辞也听说过那本杂志,上面都是些青春情感文,每期一出,书报亭前总围满了女生,吱吱喳喳地讨论上面的故事,还有有趣的心理测试。
而十余年后,因为电子化阅读、短视频冲击,纸媒无可避免地走向了衰落,曾经牵动少女心的这些杂志,也接连停刊。
那是个纸媒日落的时代。
现在,它们还如日中天,上面的故事依然给无数人的少女时代添了许多悸动,如潮汐随着月的牵引,起落。
“我们杂志封面今年打算试试双人版面,也就是说,拍一对少男少女,这也是主编的一个大胆创想。”
像这类少女杂志的封面,一般都是找些平面模特,以单人照为主,这样要呈现的风格更集中。
双人版面,是挺有新意的,只是像摸着石头过河,不知道效果。
不过话说回来,这跟他们几个又有什么关系?
没怎么听过这类杂志找素人拍封面的。
“这两位同学的外形、气质,和我们这一期的主题‘冰火之歌’很契合。”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直接地落到叶敬初身上,略停了停。
又落到了,姜辞这边。
“啊?”姜辞有点懵,现在是什么情况?
冰火之歌?好中二的一期主题。
那么,谁是冰?谁是火?
怎么会觉得她合适的,她从来不认为自己适合拍杂志封面,甚至拍照,她都是个顶级面瘫。
至于叶敬初,她觉得他倒是很合适,一种习惯了被人注视的从容随性,举手投足都有别样的少年气,让人想到那句有名的现代诗。
玻璃晴朗,橘子辉煌——他是火吧?最纯澈的火焰。
余西子用胳膊肘杵了杵宋成峰,朝他眨了眨眼,暗示他一起鼓励两人拍合照。
宋成峰不明所以,压低声音,“你干嘛戳我?”
有点抛媚眼给瞎子看的意思。
她只能自己上了。
“辞姐,这挺好的呀,高中生活那么枯燥,难道不应该留点美好回忆吗?”
姜辞犹豫着,黎帆还在极力说服他们,甚至告诉他们会有一笔一两百块的报酬,这笔收入,在那时,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也算可观。
有一种涌动的欲望在她心头,她私心里想,能和叶敬初有一张合照,这个高中时代,也算有不错的纪念。
别的她不能去奢望,可这个机会,听起来合情合理。
她斜眼偷偷看那个少年,他随性地向后靠着座椅,日光将他的肤色衬得透亮,说不出的干净朗彻。
那他呢?他会想拍这个照片吗?
按照他往常的性子,应该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才对。
可他为什么没有出言拒绝?
如果他开口拒绝了,她就可以顺势也推脱掉,以免被人看出了心思。
“我无所谓,看她。”
少年悠悠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