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一阵阵心悸,脚底发软,看不到手臂却能肯定汗毛、鸡皮疙瘩已经全体起立了,当场就下定决定以后再也不要突破什么自我。
“余......”姜辞想去叫余西子,可是又不敢大睁着眼看。
脚下也不知道踩到什么黏黏糊糊、软弹的东西,估计又是道具。
绊得她一踉跄。
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
少年在虚空中叹了口气,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衣料声。
“把这个披在头上,睁开眼走路,会稳得多。”
“可是,那样我看不到路。”
“你......可以拉着我的袖子。”
她想了想,总比自己这样一路哆哆嗦嗦的好,便把他的衣服披在头上,黑色冲锋衣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未散尽的皂角香,莫名让人心安,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一种什么仪式。
她伸出手,探索着他的衣袖,却触碰到什么精瘦、硬质的地方,连连道了几声歉。
“让你抓我袖子,掐我腰干嘛......”少年的嗓音里,有难抑的闷哑。
真是要死,她居然摸了叶敬初的腰吗?!
叶敬初抬起手,她终于找到他的手臂,左手牵着他的衣袖,他那天穿了件薄长袖内搭,衣料摸着很柔软。
“这次,要抓好。”他听着还是那么慵懒随意,却又带点认真。
她脚下踏着的,仿佛不是光怪陆离的阴诡之地,而是软如棉絮的云端。
他衣上的体温还在,细微的温热,一点点地融解着,她心里无尽冰原的皑皑霜雪。
她牵着他,的衣袖,就像可以一直走,走到这个世界的尽头。
幸好在黑暗中,谁也看不见她脸边浮起的红晕,谁也听不见她心头的擂鼓阵阵。
自己怎么会对他产生这样的依赖?
她,假如非要形容的话,她习惯了做孤狼,即便在小组这群可爱人类的包围里,她总难免想到离别,想到聚散都有时。
她不怕被别人依赖,相反,她怕的是,她对别人产生了依赖。
姜明华的离世、冷清杉的疏离,都让她花了很长时间去走出来。
戒断反应太痛了——很像她小时候喜欢玩的贴纸游戏,贴纸装点了墙面,看起来多么斑斓温暖,可搬家的时候,她想带走其中一张,她最爱的小美人鱼爱丽儿,赤红的发,碧青的鱼尾巴,一撕下来,背面却沾着斑斑点点的墙皮。
她分不清,自己会是藕断丝连的贴纸,还是忍受痛楚的墙皮。
假如,拥有就是失去的开始呢?
她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悲观主义者,在最快乐的时候,也感到最浓烈的恐惧。
那一瞬间的恐惧,胜过一整个鬼屋的鬼魅怪嚎。
指间莫名地用了力,黑暗里,他的衣袖被揪出一朵旋转的花。
可惜他看不到。
出了鬼屋,余西子和宋成峰已经在外头等了,余西子连连道歉,说自己玩得太上头,忘了牵住姜辞,接着递过来一听可乐,聊表歉意。
姜辞笑道,没事的。
易拉罐刚从冷藏室拿出,表面的水珠像夏日暴雨后窗上的雨珠,很冰。
可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易拉罐贴着自己的脸。
那里有些烫。
回去的路上,她被余西子盯了半天,总疑心自己是不是脸红。
几分钟后,余西子终于问出了口。
“辞姐,在里头没发生什么吧?”
她一时间心慌不已,忙说,没有。
余西子凑到她身边,小声地说,“可我刚看到你把衣服还给叶敬初了哦。”
她一时之间想不到如何辩解,只好回了句,自己在里边有点发冷,叶敬初好心把衣服借她披了会儿。
余西子当下那双眼就亮起了八卦的光芒,“相信我,我的直觉,叶敬初的衣服,不会随便给人穿。”
如果不是神出鬼没的宋成峰突然出现,在她们俩背后伸出手,秀他刚从旁边娃娃机抓到的丑玩偶。
姜辞真不知道要如何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