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悯一时间神情莫测。
谁伤心?褚归云伤心?
猜到安秋心中所想的甘悯只恨自己不能跳起来解释。
她就是个摆在王府里让褚归云安心的吉祥物而已!褚归云是不会在意今天吉祥物穿了什么衣服的好不好。
可惜她不能。
和安秋格外真挚且富有信念感的眼神对上,甘悯长叹一口气也就认了。
好人,不为难。
甘悯歪歪斜斜毫无仪态可言地倚在榻上,捻着瓷碟里头的糕点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不远处的铜镜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喜烛摇曳,她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抬头和铜镜中的人对上眼睛才反应过来。
这面镜子是不久前为了照顾她才搬进来的,那个时候褚归云还不乐意和她睡一块儿呢,这下好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
两个人一起完蛋。
嘈杂的声响晃进甘悯的耳朵,她冲着正要上前的安秋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我还能这样跑了不成?”
这般重要的日子,如果不是褚归云授意,哪来的人敢冒大不韪在皇子的婚宴上闹事儿。
即使这个皇子现如今领了一个不咋地的头衔,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不知道是谁要倒霉了,但是她希望不要是自己。
脚步声愈行愈远,甘悯无甚反应地成功把自己吃撑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拧着眉头起身,揣着好奇绕着整个屋子走了一圈。
红罗炭烧得正旺,熏笼上烘着一件墨色的里衣,窗边青绿色梅瓶的瓶口延伸出几枝枝节嶙峋却开得极盛的白梅,遗留于此的梳妆台外还有着特意摆在外头的耳铛。
看起来整个屋子里居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有人吗?”随便喊了两声,甘悯没得到任何回应,只听到珠帘摇晃着互相碰撞的清脆声响。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她对人的视线极为敏感,这间屋子里绝对有人在盯着她,还不是褚归云手底下的那帮鸦影。
那群人看她就好像看一件珍贵的药材,毫无感情,和摄像头有的一拼。
甘悯皱着眉,步子刚要挪到窗边又硬生生截停。
不行不行,真有人在外面的话,容易被戳个对穿。
喜烛明明灭灭,方才还极为喜庆的气氛悄无声息地便成了恐怖片,甘悯思索片刻,选择安详地躺下。
别闹了,就算真有刺客,她也打不过人家啊。
事已至此,还是睡觉吧!
翻来覆去终于把自己沉重的脑壳调整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甘悯仰头望着红色的床幔,脑子里开始不断预设危险可能出现的位置。
床底下如果忽然捅上来一把剑的话——
住脑!
甘悯面无表情地起身低头,发现床下是实心的不可能藏人之后松了口气,而后果断地拉上床帘,整个人宛如埋在红色的床幔之中,还不忘揉揉自己吃撑了的肚子。
那股注视她的视线消失在帘后。
真是好大好软的一张床!希望褚归云可以自觉地卷铺盖睡书房。
甘悯把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颇为不舍的同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拽自己的脚踝。
她起先以为是被床幔挂住了,试图挣脱数次未果之后卸了力道,平静地往外踹了一脚,成功地蹬到空气。
果真,脚得裹紧杯子里才能获得绝对的安全,不然就有可能被没礼貌的鬼拉拉扯扯。
钳制她脚踝的力道一松,甘悯浑浑噩噩地从床上起来,拉开层层叠叠的床幔,闻到淡淡的酒味。
她真想把褚归云的小脑瓜撬开,看看他究竟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东西。
只是仰头看去时,二人皆是愣住。
朱唇轻点,眉如远黛,新妆衬得人面若桃花,透出浓重奢靡庄重意味的金流苏垂在她脸边,新娘子烟波流转,眉眼含笑。
褚归云略有些迟钝地偏开自己的视线,莫名地生出些恼意。
在甘悯轻笑着开口的刹那,褚归云心中腾升出不太好的预感,心头猛然一跳,手背上似乎又滑过一层温热的气流。
“许多年前曾有人因殿下久不娶妻纳妾而遗憾,今日却不知有多少人要流泪了。”
如大红一类张扬不羁的颜色极少出现在褚归云的身上,只今日红绸覆身勾出挺拔的身形,乌发用玉冠高束。
只是褚家人,便没有脸生得差的。
甘悯愣在褚归云今日应当是被灌了不少的酒,深邃的眸中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麦色的肌肤上泛起一点红,一身显眼的红衣倒是衬得人模狗样的。
“那你呢?”褚归云回神,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被孤零零丢在一边的红盖头,和缓的言语间挂着若隐若现的小钩子。
“你也会觉得遗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