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话怎么说来着,百年好合!”“姑娘回府了记得给我们包大大的红包。”“我们跟在姑娘身边,也算是与有荣焉啦!”
“等一下,等一下,我现在算哪门子王妃。”
甘悯被几个激动的小丫头吵得没办法,讨饶似的点点头举起双手:“好好好,都好。”
果真都是些年轻的姑娘们,对于出嫁这种事还带着一点希冀和向往。
她从前出嫁要么在甘府,要么在自己也不怎么熟悉的“义父义母”府中,这样纯粹的热闹倒是极少的。
安秋好悬没挤过人群,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看了一眼周边兴致勃勃的丫鬟后方才开口:“姑娘,时候到了,该盖盖头出门了。”
场面一时间寂静下来。
按理说这盖头该是由新娘子的母亲来盖,只是不知道悯姑娘究竟是——
甘悯随手拿起身旁的盖头,对着铜镜比了两下,确认好位置后干脆利落地把红盖头盖到自己头上。
“是这样吗?没歪吧。”
……
安秋被噎了下,看向那端端正正一点不带偏的盖头:“没有,姑娘的手稳得很。”
甘悯满意地点点头:“那我们走吧!”
院子不大,被簇拥着从厢房走过庭院再跨到门边,也不过眨眼间的事情。
“花轿起,凤凰飞,郎才女貌配成双;良辰吉日行大礼,福气满门祥满堂。”
祝词高唱,噼里啪啦的爆竹在空中炸开,淡淡的硝烟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甘悯被安秋扶着上了花轿。
花轿摇摇晃晃,甘悯垂着头缓缓闭上双眼。
为了规规整整地出这道府门,她今日起得太早,这会儿正困着,任什么烟花爆竹都别想吵醒她。
花轿里头的新娘睡了个天昏地暗,两卷轿帘分隔开两个世界。
无数包着银钱的红包被抛到空中,街道两头人头攒动,捡了这从天而降的喜气财的都不由得低头说两句吉祥话。
谁不知道这新娘子是从郊外平民巷子里接来的王妃,无父无母的,很是可怜。如今天赐良缘,日后应当也要过上好日子的。
当头的新郎官一身大红吉服,面若冠玉,眉眼间似是隐隐有些许笑意。
褚归云从前无论去往何处都有人高呼而拜,只不过今日倒是他头一回做上这新郎官。
还挺稀奇。
狭长深邃的眸子遥遥望向前方,终于显露出一点松快。
绵长的队伍行经,往前看不到头,往后看不到尾。敲锣声与爆竹声在整条朱雀街上久久不散。
十里红妆,大概也不过如此。
甘悯是在出花轿的时候被褚归云小声叫醒的。她睡得昏沉,恍然间睁眼低头,就看见两根手指在试探自己的鼻息。
……
没死!没死呢!
眉尾一挑心思一转,甘悯很是轻佻地吹了口气,那只手便如同被毒蛇咬了一般以极快的速度收回去。
手中被塞了红绸,按着甘悯的要求,既没有跨火盆也没有被冷不丁泼一身的谷物铜钱,二人毫无阻碍地走到正堂前。
“一拜天地——”
风雪渐小,拨云见日。
“二拜高堂——”
甘悯盯着自己的鞋尖,在狭窄的视野中看见红绸的褶皱。
她有点好奇褚归云如今是个什么表情,毕竟这个人无论是哪一世,都没有拜过堂。
可惜她盖着盖头,既看不清楚归云的神色,也看不清台下宾客精彩纷呈的脸色。
主要是这个高堂吧,一边坐着当今真龙天子,一边却是空空如也。要说这皇后娘娘身为永王的养母,可还实打实地活着。
众人只是隐晦地交换了目光,正主之二都在场,也无人敢议论。
“夫妻对拜——”甘悯弯下身子只看到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握着红绸,再起身,听得一句“礼成,送入洞房”后终于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结束了,可以拆凤冠换衣服美滋滋开启她的幸福躺平生活了!
甘悯的屁股甫一落在喜床上,待脚步声消失干净便一把扯下红盖头。
接收到安秋欲言又止的眼神,甘悯憨笑:“好安秋,我的好安秋,这大喜的日子你就让我好生歇歇吧。”
安秋没办法,安秋溺爱。
在排除掉床上有哪怕一点枣子栗子的可能后,甘悯欢呼一声后便顺着自己沉重的脑袋化作流体流到床上,漂亮的眼睛眨了眨。
仔细一想,整个永王府的主子只有她和褚归云两个人,而褚归云大多时候都在处理公事,对于自己吃什么喝什么穿的怎么样基本毫无要求。
简直是暴殄天物。
总之跑又跑不掉,身边的人盯得又紧,就别怪她向褚归云展示一下自己修炼得炉火纯青地闯祸与败家功力了。
“安秋,我的头好重啊。”甘悯哀伤地露出自己的侧脸,暗示意味明显。
“王妃,若是王爷见着了,恐怕会伤心的。”盖头掀了倒也无所谓,这凤冠拆下来,可就不好再戴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