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曼话音刚落，一道挺拔悍利的身影便同立在门口，一身挺括的军常服，檐帽压得略低，只留下线条锋利的下颌，还有两片抿紧、只带半分笑意的薄唇。

祂挑了挑帽沿，眉似山脊，眼窝深邃，琥珀眼眸沉静地扫遍室内，再没发现兰尹后，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眼睛才泄出一丝讶异。

“看来那些无聊八卦讲的是真的，奥瑟拉正在陪一个人类玩过家家游戏？”

卫明辞漫不经心地压了下眉，面上显出一种与古德曼类似，又比他更利落的玩味。

祂随手褪下肩上厚重的外套，丢给一旁接手的侍从，傅尔通城现在的温度还很低。

在那里，薇薇里斯河的支流还结着冰。卫明辞从本学期开始就没回学院，一直守在傅尔通解决层出不穷的吸血鬼事件。这几天混乱平息，卫家派了其他血族来接管，祂才抽空回到了薇薇里斯。

祂两只手指夹着艾尔递上来的茶水，没两口就吞干净了。

巴维尔见祂歇了一口气，才开口解释：“那个人类自不量力，找上门讨罪受罢了。”

“奥瑟拉可不准备给他什么好脸色。”

卫明辞稀奇地看了巴维尔一眼，话说得半点不留情：“哦？我还以为奥瑟拉被《共生法案》气得智商离家出走了，准备和人类共沉沦呢。”

巴维尔眉头又是一跳，但他没资格回怼卫明辞，而且现在兰尹也不在场。

卫明辞也不管他脑袋里现在装的是什么，松开衬衣领，朝艾尔要了根带针孔摄像头的胸襟，给自己领口打了个结，接着朝巴维尔和古德曼等血族挥手：

“我去玩玩，这次就在南边区域？”

艾尔恭敬地回答了祂的问题。

*

池重银正挑着灯，蹲在一棵巨树后，偷窥一只疯狂跺脚的兔子，他判断这只兔子正在发，情。

好奇端详了一阵子后，他直起身，暗叹奥瑟拉的树林未免太大了。和威伦分开后，他就没有遇到任何一个血族。

他正准备往其他地方走走，忽然捕捉到一些细碎的动静。

池重银闪身躲在树后，偷探出一对眼睛看向动静的根源处。

那丛树间猛然挣出一道熟悉的身影，金发蓝眼的人类，闻照。

少年非常确定自己藏得很到位，但可能是灯光出卖了他。闻照身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泥土、烂叶渣，拄着膝盖站定后，就迅速朝他这个方向转过头，喘着粗气，惊疑不定：

“池重银？是你在这么？”

闻照怎么就像装了雷达一样。他有点费解，还是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还没打声招呼，就见对方衣服口袋里亮着手电模式的手机忽然熄灭了。

夜色浓稠，阴影鬼魅，只有少年手持的一盏小黄灯，像颗星星一样照亮这一隅角落。

闻照拿出手机按动了几下，已经没电了。

“我的手机有点旧，耗电很快。”他脸红地解释了一句，眼睛直勾勾地贴在池重银脸上，淡黄的光芒把对方的脸照得暖融融的。

“没事。”池重银摇头，两人开始相顾无言。

闻照衣服撕裂，露出青紫的肿痕和划伤，眼睛亮晶晶的，又想躲开少年的视线，又忍不住盯他。

他嗫嚅了几声，才组织好语言：“今天我，对不起……我总是这样，史密斯那次、厕所那次，还有其他的事……”

“我知道我在奥瑟拉那群血族面前不该说的那么难听，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实在没忍住。”

“我只是，不想总被欺负……”

“对不起。”

池重银清楚在这所学院，人类被血族踩在脚底、低等血族被高等血族随意奴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自从入学，他便一直保持孤身一人的状态，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而闻照作为人类，生存空间比他更小。

就像这无缘无故降临到他头上的小说剧情，麻烦不是一昧躲避就能避开的。

即便奥瑟拉没有指示血族欺负闻照，但这些趋炎附势的血族只要从他的态度里揣摩出一丝偏向，就会用行为无限放大。

闻照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他既想要靠近池重银，又迫切地想借他的手让自己活得没那么痛苦。

池重银一直不说话，闻照的心就提的越高，吊在山崖的枯树上，摇摇欲坠。

面对那对平静无波的绿眼睛，他一瞬间都破防地想前功尽弃，让少年把他抓起了，带回奥瑟拉庄园。

“你没有必要向我道歉，不管有没有我，你都会站在这里的。”

从诗社被拉过来到现在，一切发生太突然，池重银没有细想，只以为剧情应该发生了改变，可再遇到闻照，他又想通了。

他不喜欢闻照把他当做赌约，但也清楚，如果只是单纯的用闻照自己的学院生活做条件，根本不会引起兰尹的注意，人血狩猎也不会成功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