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两人还是去打了网球。
两新手没打几下就兴趣雀雀,但想着也不能浪费,何胡安社牛属性爆发,同隔壁场地的男生们搭讪,搞换乘教学,硬凑着打了两小时。
换洗完,何胡安拖着林以水直奔那家融合菜:“等男人兑现承诺是最不具有投资价值的,先满足自己的需求最重要~你不是想吃那个芝士薄脆吗?lets go!”
林以水倒不是在等着向霖约她,只是...可能是因为打球太累,高温天气下的运动后有些乏力。胃口缺缺。
但秉着来都来了的心情,她还是顺从地跟着去了。
“这羊排确实不错...呐,尝尝?”何胡安心满意足地点头,切下一块递给对面小口吃着芝士薄脆的林以水。
“嗯,是可以。”林以水放下薄脆,细细嚼了嚼,点头肯定,又瘪嘴指指那盘:“这薄脆...咸了。”
“是吗?那要不再点一份其他的?”
“不用了,这个沙拉还行,够了。”林以水摆摆手,继续吃沙拉。
刚刚两个小时的运动,饭吃到一半才得以缓过劲来。
两人的话题从生活小事到明星动态,结账准备出门时又回到打球。
何胡安摸着饱足的肚子,满意地对林以水提议:
“你说我们要不下次直接去大学打球?那儿又有专业的又有小帅哥小美女~”
“大学?你没发现吗?咱俩在城东城西,大学在城南和城北。”林以水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转头继续前行时,眼神瞬时顿住,感觉嗓子眼突然被拽入腹部,留下一阵酸麻。
何胡安想了一下,表情有些无语:“真是个悲伤的发现——”突然,看到门口处的人,身形一顿,犹豫地问:“那是?”
“向总,”等两人走进,林以水停下脚步,向男人颔首,又礼貌地望向旁边的女士,“你好。”
向霖没想到在这碰到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又很快回归平静,然后目光落在身前的林以水脸上,平静、淡然、客气:问她“吃过了?”
“嗯,向总...那我们先走了,二位慢用。再见。”林以水淡然回复,微微仰头看了他一眼,又礼貌疏离地同两位道别,拉着何胡安侧身从一旁出门。
骤然从冷气十足的餐厅转到闷热的室外,承受了一整日艳阳烘烤的城市充满热意,空气中的余热还来不及散去,地面蒸腾的潮湿热气,让林以水觉得自己像一块面包,站在了烘烤箱里等着熟透。
暮色降临,但被各色的霓虹灯夺去色彩。林以水下意识地循着蓝粉色晚霞的方向走去。
“唔...地铁好像在那边。”她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后又忽然转身,对旁边的何胡安说。
“水水,没事吧?”
何胡安挽着林以水,回头瞥了一眼餐厅,又小心地询问。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稳定,但很显然,情绪不佳。
“嗯?能有什么事?走吧,赶紧去地铁凉快。”林以水没看她,只加快了脚步。
“那个女生是谁?”
“...甲方。我也不知道叫什么。”林以水轻声回答。
“甲方?周末一起吃晚餐?还那么...”亲近,何胡安不敢相信,疑惑地回想刚刚的场景——向霖和那位甲方并肩走进来的样子,女生的笑容、向霖的绅士和气可不象是单纯的甲乙方,很自然的至少是朋友——肯定有其他关系!
“唔...也是向霖师妹。”林以水犹豫,快速地吐出那两个字。
“师妹!”何胡安声音骤然拔高,引来地铁口几个行人的侧目,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她迅速压低声音:“哦,那合理。叙旧嘛,正常。”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怕自己多想让林以水徒增烦恼,何胡安到嘴的话又生硬地转了。
林以水轻轻地嗯一声,扯了扯嘴角,无言地与何胡安进站。
然后在站台分别,乘坐反方向的轨线各自回家。
林以水在拥挤的车厢里找到一个空位。
两旁男乘客大大咧咧叉着腿,她只好紧紧并拢膝盖,微微前倾,挺直背脊坐着。
健身包搁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带。
思绪在轰隆隆的车厢里,跟着一起晃荡,既无法集中却也难以若无其事地放飞。
刚刚贴卡进站时,屏幕上显示有新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向霖的。
林以水现在没有心情打开,也没有勇气回复,任由它静静躺着。
她在清一色埋头玩手机的低头族里正襟危坐,显得格格不入。
直到回到家,放下换洗衣物,瘫坐在沙发里。
林以水才打开手机。
XL:[吃了薄脆和沙拉吗?推荐吗?]
[任清瑶,就是我们的新甲方,智鹏的技术总监]
[路上碰到了,就一起去餐厅了]
XL:[鸡肉薄脆,有点咸]
[沙拉还行,你吃了吗?]
两条消息间隔差不多半小时。
林以水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裹住她半张脸。
她盯着屏幕上的解释,每一个词看起来都那么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但她还是忍不住地多想:那为什么偏偏是这家餐厅?明明是师兄妹,明明只是师兄妹,是路上碰到就能一起约帆帆的关系吗?
然后又左右脑互搏,骂自己小气,不该有脾气:师妹加甲方,当然得一起吃饭了!
可为什么...心里那股微妙的涩意和委屈就是挥之不去呢?像细小的沙砾硌在心口。
她明明看到了他们并肩走进餐厅时那种自然而融洽的氛围。
她犹豫了很久,指尖在键盘上方停留又落下,最终只淡淡地回复:
氵:[嗯,小羊排和沙拉不错]
消息刚发出去,那边几乎秒回。
XL:[嗯,羊排我没吃]
[下次尝尝]
[今天打球了?]
林以水看着这句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小气、斤斤计较,甚至有点懊恼自己这种莫名的情绪——明明是自己主动放弃约饭的,明明他和谁吃饭是他的自由,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失落委屈?
这种矛盾的、自我厌弃的感觉让她更加疲惫,失去了继续聊天的兴致。她深吸一口气,快速地打字回复,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氵:[嗯,打了]
[拉了旁边的球友一起练习]
[又累又困,先去洗漱了]
[拜拜.jpg]
不等对方回复,她甚至有些匆忙地按熄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沙发上,好像这样就能隔绝那些纷乱的情绪。
她蜷缩进沙发里,抱紧了靠垫,一种难以言说的怅惘和对自己“不够大方”的懊恼,慢慢在安静的客厅里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