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总是清澈灵动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空茫，盛满了初识情愫的困惑与无措。在闺蜜了然的目光注视下，红晕如同滴入清水的胭脂，迅速从脸颊蔓延至耳根颈间。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那沉入心湖的星辰终于被意识打捞上岸，光芒照亮了她的眼底。她轻轻弯起眉眼，唇角漾开一个带着点不确定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嗯，我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百分之八九十吧。你自己确定咯~”何胡安点到为止，继续吃肉。

“那...”林以水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抿了抿唇，声音轻细，“你觉得...他，对我呢？”她渴望从闺蜜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哪怕只是猜测。

何胡安看着她这副情窦初开的模样，忍不住笑得更欢了，却故意卖关子：“这个嘛，你觉得呢？如果你还不知道，那就先别管他。”她举起水杯，笑容狡黠，“重要的是，你喜欢他，是因为你自己的心动了，不是因为他喜不喜欢你。现在，灵魂拷问：你想和他谈恋爱吗？”

林以水单手托着下巴，认真思忖了片刻。想到他说“没有”时坦荡的眼神，想到他百度来的笨拙关心，想到指尖那抹微凉的触感...一层更深的红晕爬上她的脸颊，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一丝轻飘飘的、蜜糖般的绵软：“他好像，没谈过恋爱。不直到，和他谈恋爱，会是什么感觉呢？”语气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隐秘的向往。

“哦吼！”何胡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举起水杯，“实践出真知！试试就知道咯~”她清脆地碰了一下林以水的杯子，“来！恭喜我们的林以水同学，铁树开花，情窦初开！预祝我们水水谈一场齁甜齁甜的恋爱！”

情绪得到正名，心意有了方向，林以水脸上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如同初绽的花朵，明媚而生动。一种轻盈的、五彩斑斓的喜悦感将她包围，仿佛周遭嘈杂的背景都被自动虚化，只余下悦耳的BGM，像是在为她即将开启的恋曲奏响序章。

她傻乎乎地笑着，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碎钻般的光芒，亮得惊人。

接下来的周末两天，林以水感觉自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蓬松柔软的云朵上，带着一种失重的、飘飘然的轻盈感。心里有个小人在不停地旋转、跳跃、宣告：“我喜欢向霖！我喜欢向霖！”每一次确认，都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悸动。

她忍不住在脑海里一遍遍模拟与他相处的场景，思忖着该如何自然地靠近他，如何巧妙地向他传递自己的心意。她迫切地期待着下一次相见，像个守着糖果罐的孩子，既渴望立刻品尝甜蜜，又带着一丝怕唐突了对方的忐忑，只能眼巴巴地盼着他的消息。然而，手机始终安静如初，这份周末的欢喜，最终在淡淡的失落中缓缓落幕。

新的周一，新的悸动。

林以水带着入职以来从未有过的隐秘期待去上班。打卡时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走进电梯，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代表顶楼的按钮。

来到工位，她发现旁边原本空置的位置上坐着一位陌生的女生。对方穿着温婉的荷叶边上衣，微卷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听到动静，女生略显局促地站起身，脸上绽开一个带着点紧张的笑容：“您好，我是新入职的秦芷。秦朝的秦，草字头下面一个停止的止，就是‘沅有芷兮澧有兰’里的那个‘芷’。”

林以水了然，回以温和的微笑：“你好，秦芷。欢迎加入项目三组，我是你的组长兼带教老师，林以水。”

“林老师好！”秦芷闻言，立刻又微微鞠了一躬，双手紧张地在身前交握着。年轻的脸庞上透出明显的红晕，分不清是精心涂抹的腮红，还是面对新环境时羞涩的自然反应。

林以水被她这郑重的态度逗得莞尔，连忙摆手示意她坐下：“别这么客气。我看过你简历，也就比我小几岁，叫我以水姐或者小水姐都行。坐吧，入职手续都办好了吗？”

“办好了，以水姐。”秦芷听话地坐下，将桌面上仅有的笔记本和笔挪到面前，姿态端正得像个等待老师布置作业的学生，“就是办公用品要下午才能领到。您看上午我需要先做点什么准备工作吗？”

“好，”林以水一边整理桌面、启动电脑，一边侧头温和地与她交流，“HR那边有安排统一的入职培训吧？如果有需要我参与或者协助的地方，提前告诉我。”

“有的，培训通知说今天会有，但具体的课程安排表还没发下来。”

“嗯，那行。等会儿我看下下午的安排，等你拿到电脑装好，我们再详细碰一下你的工作职责和后续计划。”林以水拿起水杯，准备去茶水间，“对了，你是自己应聘我们部门的，还是被分配过来的？对我们组的工作内容了解吗？”

秦芷连忙跟着起身，亦步亦趋地走在林以水身侧，声音带着点犹豫：“是我自己应聘的。我专业是商务英语，二外学的德语。不过...我没有项目管理相关的专业背景。”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嗯，我知道的，”林以水打开水龙头冲洗着杯子，水流声哗哗作响，“我们组主要负责欧美项目，你的语言优势正是我们需要的。至于项目管理经验，”她甩了甩杯子上的水珠，侧头对秦芷安抚地笑了笑，“大家都是边做边学的，我也没有专业背景。” 她留意到秦芷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紧张，试探地问：“那你既然主动应聘过来，是确定想往这个方向发展了？还是...？”

“...”秦芷咬了咬下唇，内心挣扎。她知道此刻应该信誓旦旦地表决心，可面对这位看起来温和好相处的组长，她又觉得或许可以坦诚一点？只是入职第一天就这样，会不会留下坏印象？

“嗯？”见她只是闷闷地发出一个单音节，眼神躲闪，林以水立刻意识到她可能另有想法。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秦芷脸上，带着询问，虽无责备，却有种让人无法回避的穿透力。

被那双清澈又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注视着，秦芷的心跳更快了，慌乱地移开视线，声音细若蚊呐：“以水姐...我，我想先试试看。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适应这个岗位...” 坦白完，她甚至不敢看林以水的表情。

林以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带着安抚的力量：“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工位都还没坐热呢，谈适应还早。或者，你心里其实更想去其他岗位？”她敏锐地捕捉到秦芷眼中的迷茫。

“没有没有！”秦芷像是被戳中了心思，脸更红了，连忙保证，“以水姐，我会认真努力学的！争取尽快适应，做好工作！”两人走回工位，她的语气带着初入职场的郑重承诺。

“嗯，我相信你。”林以水点点头，给她指了条路，“一楼展厅有详细的公司的产品和发展历程介绍，你上午可以先去那里熟悉一下环境。我们组还有三位成员，两位小姐姐和一个小帅哥，等他们到了再给你介绍。你也可以趁他们有空的时候，多请教请教，了解一下他们的日常工作内容。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

看着眼前这个带着期冀却又难掩迷茫的青涩面孔，林以水心里泛起一丝波澜。她仿佛看到了当年初入职场的自己，深知清晰的职业方向远比混沌的摸索重要得多。她需要给秦芷空间去思考，去确认。

“好的，那我等他们到了再去。”“嗯。我先忙了。”

周一的忙碌如期而至，如同汹涌的潮水。需要处理欧美那边因时差而姗姗来迟的堆积邮件，还要应付公司内部排得满满当当的大小会议。秦芷的办公电脑和用品直到下午三点才姗姗来迟。当林以水终于从一个冗长的会议中脱身时，秦芷已经安装好设备，登录了系统。

“秦芷？”林以水走到她工位旁，轻轻敲了敲隔板，“我们去会议室吧，聊聊你的工作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