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的男人似乎几不可察地牵了下嘴角，没作声，启动了车子。
路程将近四十分钟。林以水觉得两个人干坐在后面，让向老板当司机，气氛有点尴尬。她悄悄扯了扯何胡安的衣角，眼神示意：找点话说说啊！
何胡安收到信号，心领神会，但问题在于——她跟向霖实在不熟啊！工作不搭界，生活没交集。唯一的纽带，就是十年前的校园时光和前几天看房那晚，还都因为旁边的林以水。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那个，向老板？你们公司里，还有咱们以前的老同学吗？”
向霖抬眼从后视镜看了看后座：“还有李加。我以前的同桌。”
“李加？”何胡安努力回忆，“就是——当年那个怂恿水水参加跳远，结果害她摔了膝盖的体育委员？”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不仅因为他是介绍林以水去水行的人，更因为一段“孽缘”：有次她蹭到林以水教室看小说，被李加误认成林以水同桌，这家伙居然从背后一把抢走了她的小说，还笑嘻嘻地大声朗读起来！等她愤怒地跳起来去抢时，他才发现自己认错人了...
还有，后面还嘲笑了她写的小说！
林以水想到那段往事，也忍不住笑了：“对，是他。”
“那个王八犊子！”何胡安立刻义愤填膺，“害你摔跤不说，还抢我小说！”
见她如此激动，林以水赶紧捏了捏她的手，压低声音提醒：“喂，小声点，人家现在是副总了。”
何胡安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Excuse me?!”
“Yes.” 林以水无奈点头。
时间拉回2013年10月。秋高气爽，小长假结束，月考刚过，一中即将迎来秋季运动会。
“林以水同学？你看你，肤白貌美大长腿，天生就是跳远的料！”体育委员李加堵在林以水的课桌前，唾沫横飞地游说，“这大长腿一跨——轻轻松松就是别人的最远落点！”
“体委，我真不行。”林以水连连摆手。
一中虽不强制要求每人报项目，但会用班级量化分和奖品鼓励大家积极参与。新官上任的体委李加，好不容易有了除体育课带队之外的“实权”，正铆足了劲四处拉壮丁。重点班1203班（高一下学期期中就分好班了）的男生们大半已被他搞定，女生也报了几个跑步项目，唯独看似轻松的跳远、跳高无人问津。
于是，班里南方少有的165+高个女生林以水，就成了他的重点“攻坚”对象。可林以水真心觉得跳远成绩跟腿长关系不大，坚决拒绝。
李加不死心，又一次在课间凑过来。“哎呀，求求你了大美女！这项目最容易拿分了！再说，这不是你中考项目吗？你练过的呀！”
中考项目...林以水看着眼前这位穿过半个教室来堵她的、人高马大的体委，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该怎么告诉他呢？自己中考跳远时可是被同学笑话过“大长腿差点不及格”，实在有心理阴影了。
她想了想，诚恳建议：“体委，我是真不行。要不，我报个跑步？或者后勤，给大家送水？”
李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干脆搬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女子跑步项目都满了！除非你想跑3000米？”
“不不不——800都够呛。”
“就是嘛！”李加一脸“我懂你”，“除非你们自己特别想跑、也有基础，否则我哪能让大家去受那个罪？所以啊——”
“借过。”
李加正说得起劲，被刚从办公室回来的向霖踢了踢椅子腿。
“欸——向少你回来的正好！”李加眼睛一亮，非但没让开，反而一把拉住向霖，“跳远多轻松啊！水姐，你看向霖也报了，要学技巧，让他教你啊！向少跳远可厉害了！”他赶紧把新发现的“资源”也拉入游说阵营。
林以水闻声抬起头，看向被拦在过道里的男生。向霖，那个因为语文没考好而“沦落”到重点班的尖子生。同样的黑白校服穿在他清瘦高挑的身上，和李加的壮硕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作为班上的中等生，不高不低，不温不火，林以水自感没什么存在感。她和向霖，这半年来好像都没说过几句话？此刻实在不好意思向他递眼色求救，只好自己硬着头皮再次拒绝：“体委，我...”
被拦住的向霖，无语地看了眼堵路的李加，目光又扫过旁边带着点窘迫的女生。她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绒发别在耳后，眉眼清澈，此刻正带着点无辜看向他。
“要是腿长就能跳远，这项目还有什么意义。”向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点凉意，“人不乐意，你逼什么？”
李加被噎了一下，连忙向林以水解释：“我、我没逼！绝对自愿！林以水，我就是想着，明年高三就没机会了嘛，重在参与，不留遗憾。”
林以水向来耳根子软，尤其对这种半生不熟的同学的热情，有点招架不住，只好坦白：“我知道的。但是体委，我跳远真的很差，我中考，就刚刚及格的水平。”
“刚刚及格？！”李加仿佛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脸上立刻多云转晴，几乎是一锤定音，“那更没问题了！中考那会儿肯定没好好教技巧！向霖你帮个忙指点指点，保管水姐拿奖！”他又转向向霖，拍着胸脯，“向少，咱们水姐冰雪聪明，运动天赋绝对高！你稍加点拨，小case！”
“你愿意？”向霖没接李加的话茬，只是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目光直接落在还在懵圈状态的林以水身上。
“啊？”林以水彻底懵了。
那时候的她不会知道，这位“销售鬼才”体委，十年后果然干起了市场。
他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从直呼其名到“大美女”再到“水姐”，林以水还没完全消化“姐”这个称呼的冲击力，就被直接问“你愿意吗？”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