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安静了许久,在林以水觉得今晚是平安夜的时候,可怕的声音还是响起了:
“水——姑娘,到了。”
车厢内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就在林以水以为这场“社死”已经翻篇,今晚能平安度过时,那个带着戏谑、故意拖长了调子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了:
“水——姑娘,到了。”
向霖稳稳地将车停在小区门口,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勾勒出他微弯的眉眼和上扬的嘴角,那眼神里的调侃和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林以水可以百分百确定,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现在,就是回击的时候!
林以水先是无语地怒视了他几秒,然后迅速调整表情,扬起一个无比“甜美”的微笑,推门下车:“谢~谢~啦!向——霖妹妹,拜拜咯!”她故意把“妹妹”两个字咬得又重又甜。
“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她头也不回地冲向水果店。
快速买好菠萝,又顺手挑了几个苹果,结完账一转身,发现那辆熟悉的车竟然还停在原地,纹丝不动。
林以水的心跳漏了一拍,慌乱地四下张望,确认他没有下车,似乎只是在原地等着。她赶紧朝车子的方向胡乱挥了挥手,然后抱着水果袋,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跑进了小区大门。
车内,向霖看着后视镜里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直到人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摇了摇头,启动车子,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何胡安!!!安小鸟!!!我杀了你!!!”
林以水一打开家门,就气急败坏地扑向正窝在沙发里看综艺、等着投喂的何胡安。
“咋了?哇哦!水宝宝你真好!我的菠萝~~”何胡安惊喜地看着她手里的袋子。
林以水恼羞成怒,一把将菠萝袋扔到旁边,扑过去捂住何胡安的嘴,不让她说话也不让她吃。“菠你个大头鬼!从现在起,不准再叫我水宝宝了!!!”
“唔——唔——唔???”何胡安被捂得直瞪眼,一脸茫然。
“全被我未来老板听见了!”林以水压低声音咆哮。
“唔唔?”何胡安挣扎着,眼神示意:向霖?
“对!就是他!”林以水松开手,抓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懊恼地把脸埋进去,“太丢人了!呜呜呜呜呜...”
得了空闲的何胡安赶紧咬了口菠萝,口吃模糊地说:“咋了嘛,又不是没在他面前丢过脸。”
重获自由的何胡安赶紧拿起菠萝啃了一大口,口齿不清地说:“唔…咋了嘛,又不是没在他面前丢过脸。”她咽下菠萝,不以为意。
“那能一样吗?!”林以水抬起头,脸还红着,“他现在是我未来老板!我要保持专业、严肃的形象!”
何胡安拍了拍她的肩膀,权当安慰,又咬了口菠萝,品评了一番甜度,才慢悠悠地说:“再严肃,你能覆盖掉他对你十几岁的记忆?要我说,敌不动我不动。他要是还用以前那套跟你相处,你也照样,该咋样就咋样。当然了,”她补充道,“工作场合除外,毕竟人家给你发工资呢。”
林以水疑惑:“他以前对我啥样?”
何胡安看傻子似的看她:“他以前咋样你不清楚?”
“大姐,十年了!我的皮肤都新陈代谢好几轮了!他变没变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变了好几轮了!我现在最大的变化就是深刻领悟了职场生存法则——对领导要唯唯诺诺!”
“哦,是吗?”何胡安嗤笑一声,“对领导唯唯诺诺,还能让领导——哦不,是比领导还大的大老板,亲自开车送你回家看房?”
“... 那是老板体恤员工!”林以水嘴硬。
“嗯,是的呢,”何胡安拖长了调子,“向霖大老板真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下关爱员工的优秀企业家典范。”
“他现在还不是我老板!”
“对,他现在还只是一位拥有无私奉献精神和良好社会主义道德品质的老同学。”何胡安从善如流。
“...”林以水被噎得说不出话。
“说正经的,你房子看得怎么样了?”何胡安几口吃完菠萝,擦擦手,“实在不行,你就再跟我这儿凑合几个月,或者先去公司公寓将就一下?等过阵子,咱俩找个折中的地方合租?”
林以水原本想凑过去一起看综艺,听到这话,动作顿住了。
“怎么合租啊,”她叹了口气,“你工作在东边,我马上要去西边上班,取个中点,咱俩通勤时间都得翻倍,谁都不方便。”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心虚,“那个...咳...我找了家公寓,基本确定了,可以去那边过渡一下。”
“找好了?签合同了?”何胡安立刻坐直了身体,“你怎么不让我帮你参谋参谋?房子安全性怎么样?周边环境呢?”
“嗯,挺好的,”林以水含糊其辞,“门禁挺严,安保看着也不错,小区环境也挺好。”
“那一层楼大概几户人家?隔音效果怎么样?”何胡安追问细节。
“一层...大概四户吧?隔音...嗯,应该挺好的。”林以水眼神飘忽。
何胡安在江安市摸爬滚打多年,对租房市场门儿清。林以水描述的这条件,租金绝对不便宜。
“四户?条件这么好、一层才四户的公寓?”她盯着林以水,“租金多少?老实交代!”
林以水更心虚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昂...房东给了友情折扣,2000。”
“多少?2000?!”何胡安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公寓?林以水!你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她太了解林以水了,这吞吞吐吐的样子,绝对有猫腻。
眼看瞒不住,林以水只好坦白:“那个...就是...房东给了个员工折扣叠加老同学友情价。房东嘛...就是...向老板的空房子。”
“... ...”
何胡安沉默了足足三秒,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无语再到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哦。”她最终只吐出一个字,语气异常平静,“什么时候搬?”仿佛这早在她预料之中。
“就这?!”林以水扑过去,假哭道,“何欢!你就这么盼着我走?呜呜呜...我就知道我在你这儿白吃白喝这么久,你早就嫌弃我了!”
“去去去!”何胡安嫌弃地推着往自己身上蹭的林以水,“别蹭我!我刚洗完澡!!!”
林以水把怀里的抱枕摔到她怀里,佯装生气:“你就是嫌弃我了!”
何胡安顺势把抱枕垫在腰后,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看电视。“快去洗香香,好好珍惜最后跟我同床共枕的日子吧。”
租房搬家的事就这么插科打诨地过去了。
租房搬家的事,就在这插科打诨中定了下来。
林以水的东西本就不多,五一假期的最后两天,她随便收拾了一下行李,就等着入职通知,准备开启新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