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容颜被轻轻覆上黄纸。
一缕灰白的发丝滑落,发梢凝结的水珠,像是她对这人世最后的眷恋。
震天的恸哭,红肿的双眼,街道上绵延的白布,一场浩大的葬礼。
白事三礼,三拜九叩。
李序玉哭的最厉害,不过三年光景,双亲接连离世。
娘想爹,她又何尝不想!
爹走了,她又何尝不想随父而去!
可她还有娘,有她自己的家庭…
她又怎能撒手而去!
如今,她又要重新振作,去为自己的家庭而活…
可凭什么,凭什么她家的人都要走了,最亲的人一个又一个离世…
该走的人却活的逍遥自在…
因着这场葬礼,丈夫家的一大家子都赶来了。就连年事已高的太奶奶,也执意前来。
“序玉啊,一定要振作……这个家……不能没有你……”太奶奶颤巍巍地劝慰。
李序玉哭着扶起太奶奶,重重地点点头。
太奶奶示意众人离开,独独拉着李序玉进了里屋说话。
“序玉,奶奶知道你现在情绪不佳,心里苦着……可有些话,奶奶今天必须说。”太奶奶握着她的手,声音苍老却清晰,“我一直知道……我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他随了他那人渣爹的根……打架骂人,就是个混不吝的无赖……这些年,让你也跟着受不少委屈了。”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中带着恳切与无奈:“但奶奶今天想跟你说,一个家族里头,最忌讳的就是偏见和离心……一定要互相帮衬着走。我这辈子……最痛心的就是小儿子长歪了……可如今也想开了,人这一辈子啊,争来斗去……到头来,不过都是一捧黄土……”
屋内的谈话还在继续。
另一间屋里,任芸生心里对那位太奶奶有些好奇。
她前两年生病记忆力差了许多,到现在也才想起不过只星半点。
索性去问了大舅,才知道了一些事。
太奶奶一生笃信“女子无才便是德”,因此严令家中子辈不可向她传授任何知识,但却允许自己通过日复一日的经验来获得。
然而,这位被封建思想束缚了一辈子的老人,却极其开明地鼓励和支持所有儿孙后辈——无论男女——去学堂接受教育,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任芸生心头微动,对这位矛盾又坚韧的老人,悄然生出一丝仰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