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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乍破水浆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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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湿而甜的红液绽放在他的唇间,让他突然能够一激灵,急迫的呼吸。从未尝过滋味如此甜蜜诱人的酒!他忍不住嗜舔——灵视中随即像鸿蒙初开,黑暗中开启了少许视野,足够看到“乾闼婆”前那个身影了:

“我也曾以为这是欲成最强者,必要付出的艰辛,”鲜血正取自提桓指尖,流向樽中:“宣无虞有句话现在回首说得倒不错:你把别人当垫脚石的时候,也成为了他者的垫脚石——可惜那时我太信任苏娑诃……”

更直白点,恐怕是太自信了,从没有考虑过苏娑诃的角度,扶植他是出于需要听话的傀儡。

他在和“我”沟通?江丹秋则以他所剩无几的神志想,早听说他有读心能力…不过…他察觉了?……

“事实证明送上门的你更好用啊,檀金被我战术性送去给领路了,我想你再怎么也比只会魅影婆娑步的上一任能打些吧!”

江丹秋被冒犯得出离愤怒,可行动是他理智全然溃败,急切用无法驯服的八肢爬向了提桓:血!他还要血!他本能领悟,提桓的血正是困住减缓那不知名状的恐怖蚕食他的关键!

——为什么他的血会对优昙婆罗具有如此奇异的精神抗性?当然是因为他乃第一任正式,亦是唯一成功存留的宿主!提桓也未尝没有在共生的过程中获益,但同样,代价便是祂也曾真切使用他的“皮囊”存活于世过。

正是以这份深刻的因缘,兰因才唯能结合他的血肉塑身,同样只有他的骨血能构成囿祂为人的樊笼!辛夷也是因有他血的缓冲适应,在竞汰厮杀中只被剥夺攫取了生机命数、灵力本源,得以侥幸多苟活了几年!所以她彼时才亦如江丹秋这样不惜一切奔向他求助!

提桓心情恶劣,故意不拿稳,将剩下的血洒落:

“说来我还要特别感谢你,因为如果没有你这个节外生枝——告诉你个秘密吧,那你所谓渡金丹劫时获启的天机,”——江丹秋不由随着他的话记起了他毕生修炼改弦更张的机缘,一段仙人指路般映现在劫云中的影像:白发仙者正在通过一株神树燃灯血祭开启“秘门”*……

“果然我猜得不错……或许这才是天意吧,命运的偏移那时候就存在了,一个即使苏娑诃也不能算到的纯粹意外:本应隐秘的机密就这么被海市蜃楼折射,教你幸运得后面靠破解祂的手段,你想搞清楚苏娑诃供养那些法器意义就由丹修转道器修,从而知悉了以仙御魔、唯鲜活之气血方是保有魔性的绝佳介质——应当如何来凭其稀释和提炼获取魔性*,你研究那树怎么予人力量,抓到一介木灵体实验,还真让你弄明白了魂、舍降神,缚灵术与寄居容器达成某种共生的状态…因此为纪念特殊情结将搜罗的舍身起名灯座……总之要没有你大肆折腾,世人只会以为婆罗门是一介不晓得打哪来历的术士传立的邪教,不至于那么早暴露……”

“更不会阴差阳错促成改变了我们三个交集的美丽误会——否则那样,当初沦为被寄宿绞杀死的苦主就会是我了。”

而一旦回忆起“宣絮儿”当发现真相那一刻冰冻三尺的眼神、嗔怒呕吐到怄血的模样,与想起每次自己恶趣味模仿演某人亲昵他的情态时,宣无虞那副恶心得脸色难看至极的表情…以及他竟然再度认错恨错了对象,也复又错付真心,对他曾经最厌恶怨恨那个——愚弄了他的、他为之错生而从其手里挣命遭遇各种厄运不公、靠掠夺他者被他认为恶劣死有余辜的骗贼孽障,付诸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乃至为数极少的善意心软——提桓就为之揶揄得想放声哈哈大笑!

“怎么办?宣无虞这等自负聪明人反复受骗实在太有意思了,”他说着望来者敛却了笑容:“真有点舍不得拆穿呢。”

*

——兰因与裴积玉前后脚甫入,先闻的便是琴声。

负责防御的妙音紧那罗,精研魔音十数年,进益嗡鸣的魔音已然化作了实质,如阵阵铁骑突出,与裴积玉剑意如火如荼碰撞激战,竟轻松有余力成打击压制的局势!

但,咦?步虚声拨弄琴弦的动作微顿,怎么还眨眼间毫无察觉得少了个人?

当真只在眨眼间,因为音波只相当于在正常维度未泄露破绽!可兰因将自身灵识与若水力量凝聚,一霎身影卡着空隙连续踏流逝的剑影飞光,便突袭掠到了她的后方!步虚声却想要回援掩护如何还顾得上?

兰因已径自直取高台上的提桓!

太快了!等候他的提桓还正在倾着冷白的手指喂血,惊讶都来不及在面孔上闪逝!金樽坠地!

所幸有圆月加持,一盅足矣!危机之下,被提桓血液控制了的江丹秋悬身正面迎上!提桓则大步往后退去!

项链里的若水这会儿已被兰因不遗余力吸收尽了!感觉力量在他的血脉里哗啦啦得冲刷,贲张到几要撑破,兰因凭其让彼我两者间,时间的流速差异到了最大,何惧婆罗体纠缠?要是兰因知晓他是江丹秋,或许能多分这六手怪几个眼神——兰因在这一刹那身心集中到了极点,左手紧掐剑诀,神魂驱使着百千道若水剑意同时从他的经脉里爆破出来!

天下武功,一力可降十会,而唯快不破,所以这个新生的婆罗体融了十数金丹修为成就强劲、无坚不摧没用,还能自我修复没用,就算再多长出六十只也无碍!因为时间会分解出无数种迥异的分岔走向,可若水之灭就是全盘解构这些可能:骤千百道剑意变化着光阴,以月华为剑锋、追加无数道闪影为炼刃,婆罗肢无尽续生,而又于交斩中一一再再破灭,直到丝毫不剩,迎来了真正的湮泯于无!

万千次抵消的错落复杂,却只发生在兰因一侧眸的功夫!是以被调令下意识尚准备攻击的江丹秋只觉出不可理喻的空白,然而他就全然被忽略抛弃了,兰因发丝横乱纷扬间,竟还能一心两用,右手狠狠一纵芙渠,力量灌注剑上使水光汶汶大盛兮——从这把剑被宣虞赐名“眉间尺”,他就决心,他的目标从来只有一个,要奋发专研练武,就以这把剑威武弑杀提桓!证明自己,让宣虞对他刮目相看,能够转而依靠他!

有这股劲猛撑着,说是蜕变也不为过,公允得说,不考虑实力,而单论驾驭剑意时细节的把控处理,境界的高下,他对若水的理解与利用甚至远胜昔年江潮生!很可惜对面的提桓无法欣赏,简直想不顾体面暂借檀金的嘴来唾骂宣无虞了:这种杀器,也能说给就给!!让兰因一定形势,可以称无敌!提桓筹划已久甚至嚣张预告那些鬼祟伎俩:至少方案一二…全使不出来,暂且得被搁置了!

逃命?看来是…做不到了!兰因握剑的手是那么稳得贯力,瞳孔燃着势在必得,眼前就是他活着的意义,不成功便成仁!他为这一剑在现实中,在心中演练了千万次,他把意志的恐惧、懦弱,自己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弱点,都在肌肉记忆中洗练去了,他都成长得能和宣虞身体对身体肉搏较劲——一想到此,兰因更是热血亢奋沸腾,攻击的剑中途突如其来甩了个完美的剑花——所以绝不可能失败!

三十九年后…十八年后…三月十五夜未央。

“眉间尺”整个将提桓从中间一切为二!那熟悉清甜的血盈满了剑纹。

兰因喘息,挥霍式透支造成的虚脱涌上来,后知后觉想到:自己在马上就快成功的最后关头走了下神,而提桓在倒下去前干什么来着?没注意,只有幽灵般的叹息将他从想入非非的遐思中拉了回来:“血肉宿债——这是你欠下我的。”

他还是太不知轻重了,在被挑衅激怒后,像每个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一腔意气为所欲为,迫不及待想要享用成果,如果他有更丰富的战斗经验,就会知道:无论何时也不该将身心状态逼迫到极点,连一口气的余力不留给自己!

——原本“眉间尺”上的魔纹也被激发了!提桓这具肉身竟是迅速融化,露出了深藏在其中一枚……

比兰因目光先感应认出那枚魔种的,是他不由猝然急促擂鼓的心跳脉搏——分明不属于他自己!他身体里怎么会有另一重心跳、血液?!

兰因恍然听到了一个噩梦般的沙哑嗓音,回荡在脑中耳际!

——与“神幻”如出一辙的嗓音?前车之鉴犹在!他对这个声音习惯带着提防敌意,几乎马上要判定为提桓的反扑了,孰料不一样,祂并没有用“神幻”惯常那戏谑恶意式的语气语调,而是断续的,因为焦急,说的分明不类人言:沙沙…沙沙……兰因却能无师自通得听懂,祂在愤怒得指责兰因:“白痴!这是陷阱!”

这回来不及得换成了兰因!两种仪轨同时作用,那摊原本属于提桓的血肉疯狂从兰因身体间长了出来,让他的身形瞬间增生虬结,青筋遒劲迸起,而月实一般的婆罗种也凭空出现在了兰因丹田,有瀚然的力量澎湃,树络成倍猛粗长,祂的声音也双倍增强着:“你不该这么杀了他!他方才吟诵起了献祭经咒……”

轰然,兰因一直勉强维系的理智快要被恼怒给冲塌了,是祂嘛?——刚刚才惹了大祸教他差点露马脚的优昙婆罗,在大言不惭得说话!!!联想起他一直刻意在努力忽略的,汲取完君小蛮与那些“祭品”的生命后,游走融入全身血脉尤其某处坚|挺的热胀感:“又是你害我!”兰因咬牙切齿道:“害我做不成人…!”

祂静了下,换成了不熟练的人话,如果细听紧张得在颤抖:“我从没想这样…我一直在忍着不出来…虽然我也很想…是啊…做人很重要…如果体会不懂作为人的感情…那样他会不喜欢的…怎么办……?!”

——身体里新增那枚婆罗种并非和原株一样按次序步骤在发芽生长,而是也变作养分力量被祂迅速转化,直接化生成了原株的一部分,嘭嘭嘭——兰因身形持续猛震,想要努力压制,汹涌的威压却狂乱得涌出他周身,还是要维持不住人态了!他不想溃败的,他应该再坚持一下——可怎么办呢?如一盆冷水浇下从脚底的发寒,一股源自藏在最心底的恐怖战栗和无力翻涌上来:他的力量完全来源于祂…或者说,祂即是他……

优昙婆罗完全蔓延出体,兰因神识猛烈得离解晕眩!摇撼险些栽倒——但打眼只是歪了个趔趄,那丛生藤蔓树叶也难掩流丽线条的手指便撑地支住了,随即发生在兰因血眸低敛再重新睁开后的变化,并没多少具于形色:仍是雕刻般分明的脸部线条,天生一副完美弧度的笑相,只是蒙昧月光覆盖其上鬼魅一般的阴森邪气,与那份漠然睥睨众生的神情,让这份原本司空见惯的容貌全然褪去了少年的天真,乃至青年原本的英俊。

他稳稳得站了起来,眼神环顾,而不再含有包括讥诮在内的任何生命情感,气质冰冷得让人顿生寒意,梦呓般道:“…露馅怎么办?…”

五指伸张使婆罗株摄出,步虚声尖叫着被他抓在了手中,无效的抵抗渐渐虚弱,然而猎杀直到步虚声身体砰然被他摔在地上期间,他的目光就始终停留在裴积玉脸上:“…那就只有把藏不住的,全都消灭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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