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皇啊,”芦屋道满蹲在水池边的青石上,拨弄着池水,说,“目前来看,美福门院十有八九就是晴明的母亲,至于晴明自称的妖狐血统······谁能证明是真的呢?虽然类似的传闻十几年来一直没断过,谁敢说这不是他为了保护美福门院散布的谣言呢?当年晴明入阴阳寮,贺茂忠行可是保过他的,忠行保他是人!如果忠行说的才是实话呢?所谓妖狐血统,那不就是说晴明其实是一个半妖吗?阴阳寮这么多阴阳师,谁看破过他的真身?谁发现过他的妖气?谁见过他的原形?哪怕只是兽眼、兽耳或尾巴?作为一个半妖,这绝不是能轻易隐藏的,除非他根本不是什么半妖!”
“忠行确实保证过,他说过晴明有一颗人类之心。”法皇回忆着。
“没错!人类之心!心脏都是人类,他人不是人类吗?他其实就是美福门院入宫之前与安倍益材的孩子,拜入贺茂门下之后,他发现美福门院已经是皇妃了,于是为了保护母亲不被攻讦,他假称自己是妖狐之子,彻底截断了与美福门院相认的机会!”芦屋道满自信满满的说,“自八年前,安倍晴明就已经声名鹊起了,兼之风华正茂,后宫哪一位贵人没有慕名邀请过他?只有美福门院啊!他们一直刻意避免彼此见面······想想还怪可怜的。”
“这就说得通了!什么妖狐之子!都是假的!他在欺骗我!”法皇恍然大悟,“但是藤原光佑是怎么回事?”
“可能,晴明和光佑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吧。”芦屋道满自信满满的推理,“美福门院先是跟安倍益材成婚,生了一个孩子,但是安倍益材您也知道,风评不是很好,倚靠女人生活,所以美福门院看清他的为人之后就离开他了。”
“对呀!”法皇惊呼,“安倍益材盖了那么大一栋宅子,他那时候可是一穷二白,当时大家都很羡慕他,不知道在哪里找了这样一个富有的老婆······怪不得呢,如果是藤原家的女儿,就说的通了。”
“美福门院看清安倍益材没钱还爱拈花惹草的真面目之后,就果断的离开他了,然后她就遇到了加茂广明。”芦屋道满叹了口气,“法皇可能不知道阴阳师家族的婚育情况,想要生下有‘才能’的孩子是很困难的,尤其是加茂家这种有祖传术式的,女人必须要生下有祖传术式的孩子才能被承认是妻子,而藤原光佑的术式只是一般的血液相关术式,并不是加茂家引以为傲的赤血操术,所以,美福门院再一次被抛弃了!”
“得子她,两次被男人利用了吗?”被绿的愤恨还没下去,法皇就已经心疼的不要不要的了。
“难怪啊难怪,在文车院门口,晴明大喊着说他不会输给藤原光佑,原来是这么回事,”芦屋道满喃喃自语,“美福门院对藤原光佑特别的好,又是给他求官位,又是给他求赏赐,十分的看中他。但对另一个儿子晴明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十几年来视之如无物······嘶,美福门院冒着危险去文车院见晴明,难道不是为了看大儿子,而是为了二儿子藤原光佑?为了不让晴明盖过藤原光佑的风头?”
“之前,我遇刺之后,得子力排众议,说晴明作为妖狐之子嫌疑最大,请求把晴明关进光门寺禁闭了五天,很多人都不理解是怎么回事······”法皇越想越觉得芦屋道满说的对,“现在想来,晴明被禁闭,贺茂家也会受牵连,那么能立功的人就只有光佑了啊!”
“这么偏心的吗?”芦屋道满震惊的说,“晴明可是为她的清白才自称妖狐之子的啊,因为这个受尽白眼啊!”
“这就说的通了!”法皇失声喊道,“原来一切都是这么回事啊!”
没多久,一条震惊了阴阳道的谣言再次横空出世。
“听说了吗?那一位!”
“什么那一位?”
“那位妖狐之子啊!原来他根本不是什么妖狐的儿子,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所谓妖狐之子,不过就是他为了让自己显得与众不同,给自己贴金的!”
“瞎,你消息过时了,我刚刚得到的内部消息,安倍晴明跟藤原光佑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
“谁说的?”
“内部消息!”
“噢噢噢!我不问了,消息分享一下!”
“安倍晴明跟藤原光佑都是藤原家那位的儿子!一个是跟安倍益材生的,一个是跟加茂广明生的!”
“我的天照大神啊,法皇的绿帽子带了两次啊!怪不得检非违使跟疯了一样满大街找人。”
“你们这是哪里来的过时消息?我这里有更新鲜的!”
“说来听听!说来听听!”
“藤原得子不许安倍晴明认她,伪造了妖狐之子的传说,杜绝了安倍晴明的上升渠道,她这么做是为了扶持她的另一个儿子藤原光佑!”
“啊!竟有此事?”
“一母同胞,何必如此啊!”
“为何如此偏心眼啊?”
“为何?当然是为了报复那个骗了她一大笔钱的安倍益材啊,比起对她不离不弃的加茂广明,安倍益材这个十几年对她不闻不问的家伙是不是就显得特别讨厌?”
“而且他还骗钱!”
“骗了一栋宅子呢,那么大一栋宅子!”
“对吧对吧?”
“所以美福门院特别讨厌安倍晴明的原因就是这个?阴阳寮一直猜测美福门院为什么从不召见安倍晴明,原来如此啊!”
“哎?你们聚在这里干什么?”
“聊聊最近的瓜!”
“嗷嗷嗷,我这里有最新鲜的!你们知道吗?法皇因为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了!因为法皇没孩子了,天皇皇位空悬无人,藤原得子于是决定去跟加茂广明生个孩子冒充法皇子嗣!”
“我的天照大神啊!怪不得检非违使一个个都跟死了爹妈一样,这事儿要是干不好,真的会死爹妈的啊!”
检非违使们一个个耷拉着“死了爹妈”的脸,借着搜捕行刺法皇凶手的便利,在城中大肆搜捕“从六条街逃走的的男人”,加茂家也加入了搜捕,他们搜捕的是“那个从六条街逃走的年轻强壮看起来放荡不羁的男人”,并且因此跟藤原家产生过几次冲突,有人隐隐约约的听到加茂家有人大骂:“你们藤原家的人偷人,却把黑锅扣在我加茂家头上,不讲道义!”
【一场盛大的、却毫无意义的混乱啊。】晴明感慨的看着刀剑男士传递来的情报,不得不承认春晓的目的达到了。
【传说确实更加庞大了,但却是对怪谈毫无帮助的传闻,】鵺感叹道,【跟妖狐无关的传闻,是不可能产生进入怪谈的‘畏’的。】
【现在的传闻冲淡了玉藻前的怪谈,毕竟大家都相信她不是妖狐了,而且还相信她的行事非常的世俗,没有怪谈产生的土壤了。】晴明说。
【接下来要干什么?】鵺问。
【等,等改变历史的人自己走出来。】春晓说。
藤原光佑已经听说了外面的传闻了,但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一来他是藤原家看重的高级子弟,不会有人对他贴脸开大;二来他父母俱在,没必要理会这些荒谬小事;三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藤原光佑是藤原氏子弟,对家族十分忠诚,为家族前程殚精竭虑。藤原光佑认为如今家族面临一个十分危险的情况,就是藤原家没一个女儿能为法皇生下继承皇位的皇子。藤原光佑是医生,他对法皇的身体情况十分清楚,法皇没几年时间了,如果在这几年里他不能让藤原妃子生下皇子,天皇就只能在两个人中选择了,不是崇德院,就是雅仁亲王,而这两位对藤原家都不是太友好。藤原光佑因此十分的焦虑。
皇居之中,距离清凉殿不远的某个宫室,被称为“秋壶”的地方,藤原家一位宫室白的女儿正居住在这里,这位女儿因为家室逊色于各位妃子,屈居于更衣的位子,又因为貌美居住在距离清凉殿很近的秋壶之中,号秋壶更衣。秋壶更衣年纪较小,并未生养过子嗣,又因为藤原家有其他更看重的女儿,也并没有被寄予过希望,因此被藤原光佑盯上了。
“你现在可以主动接近法皇了,”藤原光佑跪坐在帐子外面,对帐子内的秋壶更衣说道,“天皇和继承人都死了,崇德院已经名存实亡,美福门院没有孩子,只要你诞下法皇的孩子,这个孩子就一定是天皇。”
秋壶更衣穿着华丽的衣裳在帐子内快活的转着圈,眼角余光看着帐子缝隙中露出的白狩衣的袖子:“光佑大人,法皇不是已经不行了吗?就算我靠近他了,真的还有生孩子的希望吗?”
“那都是谣言,我是医生,我确定法皇身体很好,给你个孩子绝对没问题。”藤原光佑说。
“哦,光佑大人,如此恩德,妾身真是没齿难忘,”秋壶更衣停止转圈,看向帐子的缝隙,“光佑大人,妾身的孩子如果真的入住了赤坂御所,藤原安麻吕大人的位子,就是光佑大人的了。”
“准备一下,我安排你服侍法皇。”藤原光佑松了口气,告辞离开了。
藤原光佑一走出秋壶,秋壶更衣就立刻从帐子里出来了,唤来了服侍她的乳母:“呸!这个私生子还想设计我!法皇要是还行,他为什么不把这个机会给他亲妈藤原得子?亲妈生的孩子不比我的孩子跟他亲近?他肯定是想安排别的男人欺负我来给她亲妈脱罪!这群阴阳师太恶毒了!”
“笛子,这可如何是好?”乳母慌了。
“不着急,看我把他的陷阱扔回去!”
当天晚上,法皇传唤秋壶更衣服侍自己,但秋壶更衣月信忽至,于是借口做天钿女之舞,让一老妪冒充自己,中途老妪面具掉落,法皇被活活吓晕了,秋壶更衣带人冲进室内,声称一切都是藤原光佑设计的。
“哎?你们听说了吗?法皇召见秋壶更衣,藤原光佑让藤原得子冒充更衣,结果把法皇整的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