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怕,益材先生已经走不出这个局了。】晴明叹了口气。
【没那么遭,没那么遭,】春晓说,【我且问一下,在历史上,在玉藻前掀起的这件事情终了之前,这段时间里,益材先生在历史上是个什么记载?】
【在以前的历史上,他并没有入局,】晴明说,【那个时候玉藻前没机会冒充我母亲。】
【那就好办了,】春晓说,【我们现在就去见益材先生,问清楚事情,然后把他藏起来。】
【你要做什么?】晴明问。
【我这样爱护母亲的好孩子,发现母亲有危险,我不应该为她排除威胁吗?】春晓说,【外面谣言那么猛烈,我得让益材先生躲起来防止他给我母亲添麻烦!】
【你现在去看益材先生会被发现的,你身上的狐衣会让玉藻前知道你的行踪。】晴明提醒他,【脱了也没用,你已经穿过了。】
【狐衣有窃听功能吗?会被窥探吗?】春晓问。
【没有。】鵺说。
【那就没关系,只是去看望益材先生,玉藻前已经知道了,素盏鸣尊会告诉他的。】春晓说,【这可是儿子的特权。】
【是啊,素盏鸣尊会告诉他,安倍晴明帮你教训益材先生去了,你可千万别再见他了······】晴明深吸了口气,因为风评被害有些破音,【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春晓离开了茶屋。
一位艺伎招着手目送他走远,随手从和服衣衫里掏出一张雪白的纸条,凑到了嘴边:“安倍晴明已经离开,那位大人离开后,他独自在茶屋坐了很久,期间不发一言。”
纸条自动燃起青蓝的火焰,烧成一缕青烟,消失了。
另一边,安倍宅邸,安倍益材在卧室里辗转反侧,反复的思索着他要做的事情,衡量着他的所得。他的所得令人艳羡,但他并没有付出太多东西,他只要按照藤原得子的要求,误导失忆的晴明。
但,于心不忍啊,美福门院的要求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安倍益材辗转反侧,他原本是不可能答应这种请求的,但是传话的那位大人是那样高不可攀,如果自己不答应,后半辈子可能就永无出头之日了,甚至可能身死······
安倍益材烦躁的起身,将卧室的纸门拉开一道缝隙,窥探外面的月亮。
拉门正对着院子,一丛丛葱郁的灌木上点缀着凋败的小小白花,花丛外竖着百叶门式的篱笆墙,干瘦的常青藤艰难地沿篱笆墙攀爬上来,在料峭的夜风中瑟瑟发抖。
“真是令人为难啊······生死之间,求生是这样艰难······”安倍益材叹着气,喃喃自语。
“到底是什么样的艰难,让益材先生这样为难呢?”
极轻的、犹如耳语的声音在安倍益材耳边徘徊,惊得这位先生一跃而起,紧贴着墙壁,竟从袖子里拔出一柄短刀。他紧张的四下张望,却没看到人影,寻思间,却忽然回想起这声音有点耳熟。
“失礼了,益材先生。”
春晓像是向长辈问安的晚辈一样跪坐在安倍益材门口,一只手推开了拉门。
忽然出现的春晓并不能让安倍益材平静下来,他反而握紧了刀子。
“晴明!你为什么会现在过来?你来做什么?”安倍益材紧张的问。
春晓在他滑稽的姿势和手上的刀子上转悠了一圈:“父亲这是要做什么?”
“我······我······我担心······”安倍益材结结巴巴的说了半晌,把刀子收了起来,“最近不太平,我也是有备无患。”
“有人威胁父亲吗?”春晓问。
“威胁?没有,没有威胁,主要还是平安京······不太平,不怎么太平。”安倍益材掩饰的整理自己,寻了一件外衣披上,“晴明,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有点事情想跟父亲聊聊。”春晓看着他,“方便吗?”
安倍益材重重的叹了口气:“我要是说不方便,你也不会走吧?”
春晓微笑。
“那就聊聊吧,就在······”安倍益材思索着。
“就在这里吧,今夜的天气不错。”春晓安静的看着安倍益材。
安倍益材看着春晓,忽然就自焦躁中回过神,在女人堆里讨生活的人格外擅长察言观色,立刻就调整了自己外泄的情绪,做出了一副刚被梦魇侵扰过的模样。
“我今天······不太舒服。”安倍益材重新端出了慈父的架子,缓步走出屋子,坐在了廊檐下,拍了拍旁边的地板,示意春晓坐在他旁侧。
春晓今天可不是来配合他演戏的,他平静的坐在拉门边,看向了天上的月亮。
安倍益材也不勉强,只当做失忆的儿子跟他不熟悉,也转过头去看月亮:“你今晚过来是为什么?”
“来问你个问题。”春晓说。
安倍益材笑了笑:“悄悄的,谁都没惊动的过来?你要是早点来,厨上还可以做香鱼的。”
“我想问的问题,不适合被人知道。”春晓说。
“你想问什么?”安倍益材问。
春晓看向他,冷不丁直接问道:“前天晚上你跟藤原得子在堀川桥下说了什么?”
安倍益材呆了呆,扯出一抹慈爱的笑容:“你知道了啊,其实,哎,其实,我就说不应该见面的,她如今已经······”
“父亲,你没听明白我的话,”春晓看着他,“我问你,那天晚上,你,和藤原得子,说了什么?”
“你这么······”安倍益材佯装发怒道,“你母亲很不容易了,你还想发作什么?”
“父亲,益材先生,是我没表达清楚我的意思,”春晓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了特别“春晓”的笑容,“我再问你一遍,藤原得子,让你干什么?”
安倍益材呆住了,他看着春晓的笑容,忽然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有什么东西脱离了“那位大人”的掌控。
他忽然一窜而起,伸手向墙壁抓去!
春晓一步上前,抬手就扣在了安倍益材门面上,极其凶悍的将之一把扣在了地板上。
碰的一声,安倍益材后脑着地被按在了地上,面上是春晓张开的五指,牢固的紧抓着使他的五官都变了形。
“混蛋······”安倍益材又惊又怒,随手就将袖子里的短刀抽了出来。
然而益材先生实在不是一个擅长武力的人,春晓随手一拨,就将安倍益材先生翻了个身,脸朝下按着他后脑勺怼在地上,一脚就踩在了安倍益材尾椎处,换来已经不再年轻的老男人一声斯文扫地的哀嚎,然后他胳膊也被制住了,短刀被夺走了,整个人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
春晓不顾晴明在他灵魂里呼喊求情,露出特别不“晴明”的笑容,死死盯着安倍益材:“你想干什么?启动墙壁上的狐之窗?你真觉得你有那个机会?”
安倍益材被春晓的影子笼罩,几乎要忘记挣扎,他恐惧的看着眼前的人,身上渗出冷汗。
“打一开始,你就不该来答应他来骗我。”春晓说。“既然入了局,就别想置身事外。”
“你······你没有失忆······”安倍益材在春晓手掌下呜咽。
“藤原得子让你干什么?”春晓问。
“让你相信她是你母亲。”安倍益材立刻坦白。
“为什么?”春晓问。
“我也不知道,真的,她什么都没告诉我!”安倍益材着急的说。
“为什么答应她?”春晓问。
“我答应了,他让我成为殿上人,我不答应,我就要去死,我只是不想死,”安倍益材说,“再说了,那位大人答应不伤害你。”
“那位大人?不是藤原得子?”春晓敏锐的发现了安倍益材的说法。
“是雅仁亲王。”安倍益材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鸟羽法皇遇刺病危,近卫天皇命不长久,美福门院需要法皇支持,雅仁亲王想要立功,他们需要灵药。”
“灵药?什么灵药?”春晓问。
灵魂深处,晴明悲哀的叹了口气:【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他们要的灵药,是羽衣狐。】鵺说。
春晓先是一愣,继而笑出声来,对安倍益材道:“你信了?”
安倍益材愣了一下,结结巴巴的:“我不知道啊!”
就在春晓乐不可支的时候,远处,一声庞大的雷声震动了整个京都城,春晓猛然抬头,看到皇居方向,冲天的陌生妖气如火山喷发的烟雾,在轰鸣声中扩散,掩盖了天空的色彩。
“发生什么事了?是谁的妖气?”春晓问。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安倍益材说。
春晓当然不是问他,他问的是他灵魂里的大佬们。
【文车妖妃诞生了?】晴明声音颤抖,难以置信的说。
“啊?”春晓愕然。
与此同时,西山之上,一个僧人牵着一根细细的铁链站在山头看着皇居冲天的妖气:“啊,文车妖妃现世了,总算把历史推到这个时候了,到你派上用场的时候了,白藏主。”
僧人伸手拉了拉铁链,铁链另一头七缠八绕的捆在一个白色的两尾小狐狸身上,这狐狸抬头凶猛的嘶叫着,面上是鲜红的妖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