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春晓说。
贺茂保宪没有说话,只看着春晓做决定,听到他说要收回碎片,就点头道:“那你动手。”
“那目前来看,我们可能只能给他打打下手了。”芦屋道满说。
“我们联手。”贺茂保宪说,“晴明的式神······可能会被黑狐利用,要小心。”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契约还在我手上,那点牵连不能指挥他们。”春晓说。
“我就是担心,我们三个可能有点问题。”芦屋道满面无表情的说,“我们可以打败它,但无法真正伤害它,它个头太大,防御高、攻击力强,致命弱点在个头的衬托下,几乎接近于无,毕竟它本来就是死的。而它速度太快,完全可以逃跑,更别提它的妖力是比晴明更强一些。”
“它被诅咒过多次了,丧失了包括神志在内的太多东西,换来的就是接近于无尽的妖力。”贺茂保宪说。
“拦住它,灭了它,不能让它逃走。”芦屋道满神色凝重,握紧了手里的权杖,“它无法动用式神,但是让式神远离它还是可以做到的。”
“必须先布下结界。”贺茂保宪说,“道满大人,可以拜托你吗?”
“哦哦哦,杀生结界吗?你以前不是还说这种结界有伤天和吗?”芦屋道满有些快乐的说,“终于发现它的好了?”
“有些时候确实更好。”贺茂保宪点头说。
于是,巨大的、纯黑色的、与咒术师的帐非常相似的黑色结界升起在了战场中,将他们三个和黑狐一起笼罩进去。
杀生结界,结界内单一目标极限压制、负面提升、生命减退。
“晴明大人,贺茂大人,祝你们武运昌隆。”芦屋道满站在远处护持结界,向他们行礼,他很少行礼,于是看起来就格外的郑重。
“晴明,”贺茂保宪从后方拉住春晓的胳膊,“当心。”
“我知道。”春晓点头。
一团团轻柔的白云从贺茂保宪手中浮出,升到空中就变成了箭矢的形状,然后脱离了白云的质感,变成极其锋利的半透明的箭矢。
“受持神剑,役使雷霆。”春晓对黑狐张开手掌。
刺眼的雷霆从天而降,将黑狐笼罩在雷网之中,而保宪的透明长箭,顶着雷电射向了黑狐。
透明箭矢并没有射中黑狐,在接近黑狐之前,透明箭矢就消失在了一圈圈涟漪般的空气波纹之中,然后从箭矢消失的地方裂变出了镜像裂缝般的裂纹,并逐渐扩大,向黑狐笼罩过去。
“晴明,我辅助,接下来就看你的了,空间切裂对黑狐那样的目标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你尽量快一点。”保宪说,然后,不等春晓回答,他就飞速向黑狐另一边奔跑而去。
春晓深深吸了口气,在心里说:【老师,我要动手了,你千万辅助一下。】
【我尽量。】鵺回答,停顿了一下后,鵺果断的说,【我知道你体术好,别留手,别担心。】
春晓看了眼贺茂保宪的方向,果断的向前走去。
在他向前跨出那一步的时候,从他脚下窜出了丈高的银弧,曲曲折折向黑狐飙去,那是一道道曲折的雷电,从他脚下爆裂开来,如同迅猛的白蛇,一路撕裂焦黑的土地,昂扬起杀气腾腾的头颅,绞杀目标而去。
贺茂保宪已经站在了他应该站的地方,他身边再次浮现出了透明的箭矢,箭矢刚一出现就飞向黑狐,然后,他高高举起右手,并起食指和中指,向下一划。
这次,箭矢消失在了黑狐脚下。
然后——
轰隆!
黑狐所在的区域像是地震了一样,剧烈摇晃,大地开裂,部分地块上升,部分地块下沉,从裂缝里透出银白色的光芒,大地的表面层层爆开,无数废墟残留的建筑碎块飞溅出来,像子弹一样从他们眼前飞过。
而春晓,已经提前跃起,他没有打开式神录,而是并起了指印:“五方布阵,式神扶翼,急急如律令!”
【?】鵺在春晓灵魂深处诧异的抬头,透过春晓的眼睛去看外面的世界。
远方,鹤丸国永骑乘着白藏主在天空奔跑:“猫咪老师,我感觉到契约在召唤了!”
“指路!顺着契约!追上去!”白藏主道。
天空云层至上,芦屋道满的杀生结界之外,一只庞大的雪白妖兽一头撞向了结界,白藏主向结界外的某人咆哮:“道满开门!”
芦屋道满顺从的举手。
漆黑如墨的结界打开了旋涡般的“门”,白藏主一头撞了进去。
“啊,白藏主已经不是晴明的式神了,他可以进去,但是······”道满狐疑的看着白藏主消失在结界中,“他背上的那个刀剑付丧神也可以进去吗?”
鹤丸国永在进入结界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契约的拉扯,一怔之下,他看到了春晓向他伸出的手,顿时全都明白了。
鹤丸国永的人型消失在了天空,维余一振锋利的太刀破开云烟和空气,向春晓落下,正好被春晓接在手中。
作为有神志的式神,会被契约驱逐不得靠近,但如果收敛神志,只剩下刀剑本体呢?
黑狐咆哮着,张开巨大的爪子,裹挟着烈烈黑焰向春晓抓了过来。
春晓蹬掉了碍事的木屐,踩着雪白的足袋,迎上了漆黑的狐爪。
“晴明!!!”贺茂保宪大惊失色。
狐爪一把砸进了大地中,砸的满地裂缝,皮毛上附着的黑烟也忽然窜起,像浇水一样从爪子上蔓延出去。
一道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春晓落在黑狐前肢上,踩着它的皮骨向上奔跑,太刀鹤丸国永刺入黑狐皮毛,一路向上,开出了一条焦黑腐肉外翻、白骨裸露的道路!
黑狐张口咬向了自己的前肢,口齿间吐出一道漆黑的吐息,焦热的黑焰向春晓烧过来。
春晓朝黑焰猛一挥手,霎那间,一大片冰墙以冰山破海的气势破开黑焰向四面八方蔓延,冰冻了黑狐的爪子,并向黑狐吐息的头部压过去。
冰山在接近黑狐的地方不甘的停了下来,面向黑狐的地方被黑焰融化了一大块,变成一个弧形的半圆,水汽蒸腾中,隐隐可见黑狐发光的眼睛。
黑狐浑身的黑焰都剧烈燃烧起来,它浑身冒着大火,几乎看不出狐狸的形状了,维余黑漆漆的九条尾巴和庞大的身躯,还有漆黑中一双萦绕蓝光的眼睛。
白藏主扑了上去,与黑狐撕咬,但它的身躯相对于黑狐来说,实在太小了,不过撕开黑狐一片皮毛,他自己就被燎伤了。
一道道明净的光箭向黑狐射击,光箭射来的方向是贺茂保宪手持一把光线凝结成的长弓的模样。
黑狐根本不管向它射过来的光箭,任凭那些光箭射中它漆黑的皮毛,在漆黑的皮毛上烧灼的滋滋作响,它提起爪子一爪子拍向白藏主,将白藏主拍在地上,狠狠的踩住,张口向春晓咬过去。
“白藏主!”春晓回头看了一眼,干脆利落的冲上前,一个跳跃腾空而起。
贺茂保宪正在瞄准黑狐,忽然就看见白色的人影跃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月白色的眸子熠熠生辉,持刀熟练的腾空做落刀式,依靠臂力、体重和下落的加速,一刀砍向了黑狐拿住白藏主的爪子。
切不断的!贺茂保宪鬼使神差的想道。
是的,切不断的,黑狐实在太大了!
但是,春晓落在黑狐前肢上,太刀切入黑狐肘关节之中,随着春晓熟练的翻转身体,他继续向大地落下,而他紧紧抓住的太刀深深刺入黑狐关节,止住他下落的趋势,又随着他的翻转沿着关节线一路向下切割过去。
黑狐暴怒的嘶吼。
春晓一路借着他自己解剖出来的落脚点腾空跃起,避开黑狐另一只爪子的袭击,顺便,他回手一招。
大片的冰山自他手中向上方生长蔓延,阻隔了黑狐向下的目光。
太刀随着春晓的步伐,沿着骨缝和筋腱一路切割,线条起伏的筋肉随着刀刃路过从漆黑的皮毛中绽裂出来,岩浆般的血液从中撒泼而出,冒着漆黑的烟雾,怪异的面孔从黑烟中飘出来,发出凄厉的叫喊从空中飞过。
春晓提刀回身,在黑狐前肢的爪子上,沿着前足关节就是一圈翻转,衣袖在他身后散开犹如仙鹤的翅膀。
被按在地上的白藏主紧紧盯着春晓,牙齿愤怒的龇出。
黑狐的头颅撞开冰山,硕大的头颅犹如山岳压下,张开的利齿间黑焰吐息奔腾着从口中倾泻而出。
春晓下意识的抬起手迎上了黑狐的吐息。
雪白的、如同仙鹤羽毛的刀刃绽放出白金色的光芒,汹涌奔腾的吐息被刀刃分开,犹如摩西分开红海。
远处观望的两位大妖都看到了这一幕。
“寻常的刀剑,哪怕是付丧神,怎么可能扛得住黑焰的烧灼?那是什么刀?”玉藻前惊讶的问。
大天狗笑了笑,并不回答他。
“看着眼熟······那么白的刀刃······”玉藻前睁大了眼睛,“鬼丸国永?”
“他现在叫鹤丸国永。”大天狗说。
“哈?又改名字了?”
陪葬王陵数百年,与杀戮者的鬼魂和尸骨作伴的鹤丸,天生就免疫尸骨类妖术的伤害,亡灵黑焰正是其中最典型的一种。
白藏主在地上挣扎,被切开关节缝隙的黑狐爪子在他挣扎下摇摇晃晃,他张开利齿满布的口,一口咬住了按住他的爪子,然后腾空而起。
黑狐嗥叫着中断了吐息,它的左前肢被白藏主撕开了,爪子被叼走,前小臂也与身体骨头分离,靠着零散的筋肉挂在那里。
春晓立刻将太刀立在身前,向黑狐伸出双手。
阴阳师的术大半要依靠手来施放,于是阴阳师大都有保养双手的习惯,而春晓因为诞生于世间的日期短暂,他的手更有一种源自初生的美,相当的漂亮,纤细修长,然而阴阳师的手能带来的力量绝不是能用眼睛衡量出来的。
以太刀为初始点,淡金的光华如同流沙一样自地面盘旋,很快,就将黑狐包围进去,黑狐的躯体从前肢的伤口开始,一点点的崩解、散开。
无人顾及的角落里,一片平静的地面泛起涟漪,花御带着羂索从地下浮出来,神色凝重的看着正在施术的春晓。
【安倍晴明不愧是安倍晴明,】花御说,【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羂索诧异的看着春晓:“没听说过安倍晴明擅长刀术啊······倒是听说他神乐舞跳的不错,这也算?”
【你再不插手,安倍晴明可能就要胜利了。】花御提醒他。
“不管做什么事情,永远准备下一个方案果然是个好习惯,让我想想,”羂索说,向春晓伸出手,“领域展开·胎藏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