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异“幼苗”在春晓和黑狐之间生长出来,幼苗的形状如同干枯的幼芽长出两个腐烂的人头般的叶子,只一眨眼就迅速长大,枝繁叶茂,长成了肉色的参天大树,树干上都是张口嘶吼的人头,展开的树冠上俱是更小的、奇形怪状的人头。
什么东西?春晓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分解黑狐的术,被打断了。
黑狐咆哮着,甩着头,焦躁愤怒的踩着大地,引起地震办的震动和崩塌,愤怒的从参天大树后面探出头,焦躁而忌惮的盯紧了春晓。
“花御!”羂索一脸狂热的向前踏出一步。
花御伸出手:【树根!】
一大片树根突然出现像是活物一般向春晓生长过去,速度快的像是某种蛇类在攻击。
春晓提起太刀躲避树根的袭击,腿部紧绷,尽可能的借着树根的攻击寻找落脚点来躲避,然后急迅的提刀将其一一斩断,间或甩两个五行结界阻隔树根的冲锋。
“流火万里!”春晓单手扣印道。
数条火龙从他前方骤然显现吞没了树根。
【领域展开·朵颐光海!】
花御的领域包裹了四周。
不算强的领域!春晓快速变换手势:“落雷!”
“就是现在!”羂索欣喜若狂,抬手指向了胎藏遍野的大树······
朵颐光海不是什么强大的领域,羂索也不需要它有什么多余的用处,他看重的是朵颐光海的一个辅助作用:绝对命中。
“吸收你们!扩······”羂索欣喜若狂的向前跨出一步。
咔啦——
一声细小的声音从羂索脚下传来。
羂索心里忽然升起了不详的预感,他分出一份心思看向脚下,那是一个小小的、破破烂烂的盒子。
一个有着许多个活生生的、闭合眼睛的盒子。
盒子上已经裂纹遍布了,羂索这一脚,正好踩裂了它。
一只白皙的手从小小的盒子中伸了出来,挽出一个熟悉到让羂索毛骨肃然的手势。
“术式反转·赫!”
一道光柱吞没了羂索的头部,随后,就是无头的尸首短暂的站立之后,扑倒在了地上。
或许其他时候,羂索是不怕“赫”的,但是眼前这个时候,他真的距离那个盒子太近太近了,而他一心都在远处的春晓身上,对来自脚下的攻击真的防御的太少太少了。
突如其来的剧情让春晓晃了一下神,一时不察,黑狐咬断了开始枯萎的胎藏遍野的大树,庞大的树冠向春晓倒塌下来······
春晓竭尽全力的奔跑,马上就要抵达树冠笼罩的边缘,但他还是太慢了!
树冠太大了!
轰隆一下,大树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树上的人面发出凄厉刺耳的嗥叫,枯萎成了沥青般的胶液,流淌在地面上,缓缓的蒸发了。
春晓摔倒在地上,贺茂保宪扶住了他,半边身体被胎藏遍野的树冠砸中了,沥青一样的液体覆盖在他肩膀,顺着后背流下,发出硫酸腐蚀一样的声音。
“师兄?”春晓惊愕的看着护住他的贺茂保宪。
保宪脸色铁青的可怕,他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势,紧紧盯着春晓。
“你不是晴明,你是谁?”保宪问。
再也没有比这更让春晓魂飞魄散、鞭笞良心的问题了,尽管在召唤鹤丸以前他就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但是他也准备好了狡辩啊!谁知保宪根本就没给他狡辩的空间!春晓想好的借口全都蒸发掉了,握着鹤丸瑟瑟发抖。
【春晓!狐狸过来了!】鵺在春晓灵魂里惨叫。
【你接管我吧,这太要命了!】春晓同样对他老师惨叫。
【我不!】在性命和面子之间,鵺坚定的选择了面子。
黑狐庞大的身躯倒影出奇形怪状的影子笼罩了他们,与此同时,清脆的碎裂声从头上高空之处传来,细碎的、漆黑的、蛋壳一样的碎片从天空掉了下来,那是芦屋道满的结界碎掉了。
“晴明——”
无数或欣喜若狂、或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酒吞童子、茨木童子、八岐大蛇、荒寺夜叉、雪女、不知火、青行灯,还有两面宿傩,一起从结界破碎处冲了进来,向春晓扑过来!
也就是说,他们正好落在了黑狐前面,正好挡住了它。
“晴明!”不知火一马当先,扑上去抱住了春晓。
“晴明!保宪!”荒寺夜叉一个晃身从后面把春晓和保宪一把搂住,“见到你们太高兴了!”
“晴明!又见面了!”八岐大蛇愤怒的伸出爪子,身后影子倒影在云层上,不断扩大,随后便从影子里探出八只蛇头无差别向地面攻击,“你该认错了!”
“八岐!你疯了!”酒吞一拳把八岐砸到一边。
“晴明,又见面了!”两面宿傩掩饰不住满脸的杀气,抬手就是一“刀”。
“往后让让,你个外人!”茨木童子一拳砸飞了宿傩的“刀”。
“呵呵呵呵,各位,你们难道忘记了?我们的赌约,还没结束!”雪女飘飘忽忽的从天际闪现,向春晓伸手。
“赌约结束了!我先触碰到晴明的!”不知火骄傲的说,向雪女挥出一捧金色的火焰。
“我们的赌约是,谁先把晴明抢到手!你还没赢!”雪女眼神锋利,抬手就是一大片冰锥立在天上。
“被驱逐的家伙没资格加入赌约!”青行灯冷笑。
“我说······”春晓试图说话,但它的声音淹没在众妖的声音里。
“无所谓什么赌约!我会把他吃了,关在我肚子里!”八岐被酒吞拉着,一脸狞笑。
“我也想尝尝晴明的味道!”两面宿傩脸色狰狞。
“好像回到了当年一样啊。”酒吞童子看着眼前的争端感叹道。
被挡住的黑狐看着这几乎跟大团圆差不多的样子愤怒的嘶吼着,连扑带咬冲了上去。
“什么东西?”茨木狞笑着一拳砸向了黑狐。
“这什么?这味儿倒是很熟悉,但是不对。”八岐大蛇也被吸引了视线。
众妖这才正眼看到了黑狐。
“这个大家伙······看着很是眼熟啊······”茨木童子目瞪口呆,“这闻着这么熟悉的味道······是不是太熟悉了?”
“干掉它!”酒吞言简意赅。
“好耶!”雪女欢乐的蹦起来,“打成什么样的?要给钱的哦,晴明!”
“归我了!”宿傩两眼放光的扑上去。
黑狐很强大,很强大,比春晓还要强大,比鵺还要强大,但那不代表什么,毕竟鵺也好,晴明也好,绝对撑不过这场围殴,黑狐亦然。
而此时,结界边缘,一目连走进了结界里,远远就看到了春晓那边的混乱。
“啊,来晚了啊,”一目连歉意的说,“但是没关系,一切都还来得及。”
一目连站住脚步,笼在袖子里的手,动了动,回头面对结界外面,结界外的整站了两各气喘吁吁的人,面对这两人的目光,一目连不禁笑了。
“你们追了一路,完全没办法把我怎么样,不觉得做了无用功吗?”一目连问。
“不觉得,”织田作之助说,“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
“已经到了最后一刻了。”一目连说。
花散里朝颜扑到结界上:“你抢走晴明经,要对我老板做什么?”
“去赴一个千年前的约会。”一目连淡淡的笑着,目光凝聚在了花散里朝颜肩头,一只洁白的、散发着淡淡金色光辉的晴天娃娃正蹲在那里,一目连凝视着娃娃,娃娃没有面孔的脸仿佛是看到了一目连的视线,对着一目连挥了挥软软的布料“手”。
一目连神色一顿,低头一笑,头也不回的向春晓走去。
在大妖怪们欢乐的围殴黑狐的时间里,春晓咽了口积攒许久的胆怯,试图动动手,但他的手腕还攥在保宪手里,换来保宪一乐凌厉而戒备的眼神。
春晓在一片混乱里跟保宪对视了一眼:只要保宪说出来,被围殴的就会变成春晓自己。春晓握着太刀的手不自觉开始颤抖。
看到他的模样,保宪的眼神却渐渐退减了些许凌厉,他的目光更带上了几份愤怒,然后春晓眼睁睁看着他的视线转移向了天边——大天狗的方向。
深深了解师兄大人出色脑补能力的春晓为大天狗捏了一把冷汗:师兄八成把这一切都堆到大天狗那里了。
“你到底是谁?”保宪问。
春晓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于是闭嘴不说话。
“你要亲自解决黑狐,是想要鵺的灵魂碎片?你要灵魂碎片做什么?”保宪面色凌厉,“你想对鵺做什么?你已经有了鵺的式神录,你······难道说你······”
“师兄,别说了,”春晓擦了一把沧桑心累的汗水,委屈的跟窦娥似的,“老师哪怕只剩下一个灵魂,也不是我能怎么样的。”
“老师?”保宪惊奇的语调都变了。
【闭嘴!别提我!】鵺在春晓灵魂里嘶吼。
【他就要以为我杀了你了!】春晓嚷嚷道。
【······别管他!】鵺森森的感受到了这种委屈,麻蛋的!这该死的世界,赶紧毁灭吧!
远处,围殴黑狐的妖怪们围着被打趴下的黑狐研究。
“这家伙有鵺的一部分灵魂。”酒吞说。
“太少了,一点点碎片罢了,”八岐大蛇说着灵机一动,“把它给晴明吧。”
“然后让鵺复活吗?”荒寺夜叉冷笑着。
“这倒是有趣的很。”两面宿傩笑道。
“哎,说起来,荒骷髅和彼岸花呢?”不知火忽然想起了同僚,“他们不是早就朝这边来了吗?应该到的比我们更早吧?”
“谁管他们······”
春晓这边欢乐又闹腾,但另一边就不是这样了。
羂索无头的尸体边,五条悟蹲在地上默默地看着他,六眼收集到的情报显示,这就是他友人的尸体,那种出自灵魂的违和感也消失了,他确认眼前就是杰,于是他伸手抓住杰的尸体,术式顺转,一瞬间就把杰的尸体送回了高专硝子的实验室。
花御看着五条悟和羂索的无头尸体消失在原地,整个咒灵都被悲哀淹没了,他失去了同族和朋友,承诺给他们新世界的那个人也死掉了,新世界没有了,漏瑚白死了。
【不会的,漏瑚不会白死的,看到新世界的人,也不必是我。】花御自言自语。
或许花御并没有漏瑚那样渴望新世界,但当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的时候,他们最后的目标就是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了。
花御转身,向远方走去。
远处的大地上,死灭洄游的结界在羂索死亡的时候就消失了,余下数不清的咒灵,还有被改造出术式的新人类,于是咒灵忙着肆虐,新人类忙着猖狂,咒术师忙着平息混乱。
花御向他们走去。
【我会成为新世界的基石。】
花御的身体散开了,犹如植物开花结果后逐渐枯败一样,他散成了一地腐朽干枯的残渣,随风消散在了空气里。
花御的灰烬在空气里扩散,滋养了附近的咒灵,哪怕是最低级的咒灵,在吸收了特级咒灵的一部分之后,也都开始越级生长。而被打趴下的黑狐,被羂索的咒灵“旋涡”滋养而生,它庞大身躯让它吸收了最多的灰烬,对黑狐而言,花御的能力或许不足,却有一个无比优越的能力:恢复力。
趴下的黑狐身上逸散出沾染着蓝色的黑焰,以可怖的速度开始复原,它充盈着蓝色鬼火的眼睛里,一个熟悉的面孔在其中凝聚。
围观它的妖怪们注意到了它的变化。
“这家伙需要再挨一顿打吗?”八岐大蛇兴趣缺缺的问。
“已经腐烂了,不好吃。”两面宿傩对黑狐也没兴趣了。
黑狐颤抖了一下,突然挣脱众妖的踩踏,翻身一跃而起,钻过防守的薄弱点飞快的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