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苗兵走至一半,并未马上回到苗疆境内,反在离开万里边城不远的一处空地安营扎寨。此处离灵界相隔一段距离,又处在高地,稍作布置后,便是能同时观察魔世和苗疆动向的最佳位置,北竞王便坐在暂搭的石案上,悠然自得喝着美酒,享受远离纷争混乱的环境。
北竞王感觉舒适,而中谷大娘就不舒适了,她心焦如焚,只想尽快赶回苗疆,因为她的爱人,她追逐的人,她的目标,还在苗疆境内等着,她帮助苗王是为了借助他的力量带回自己的心上人,不管通过哪种方式,而不是呆呆地原地等候着。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完成该做之事,你的兵马也已经布置完毕,为何还要停留在这里,你何时才会出手攻打龙虎寨?”
“还不急。”
“我急,我很急啊,我要冽风涛,死的也行,活着更好。”中谷大娘原地打着转,焦虑地咬着指甲,一身红衣在夜色中飘荡,平添几分鬼魅气氛,“是什么影响你的行动,告诉我,我想办法解决。”
“你若是能解决,就不需要在此等待孤王行动,静心吧。”北竞王神态安然,轻呷一口杯中物,说道:“撼天阙久经沙场,非是鲁莽小将,他至今按兵不动,就是在等待时机。”
中谷大娘问:“什么时机?”
“自然是能够毁灭苗疆的时机。依照他的个性,遭受背叛,囚禁多年,可不是简单的报复能够满足。”北竞王看一眼杯中琼浆,清澈的酒水透出他的面容,“可惜,这天下间懂得以逸待劳的人不止他,而孤王会是比他更有耐心的人。”
“我没有耐心!”中谷大娘快要抓狂了,“我一想到涛君在龙虎山里顾着那些让他背叛我人在一起,想到他背弃我的话语,我就不能安寝,我要尽快回到苗疆,亲自把这些痛苦一一加诸在他们身上!”
“等,有时候会是更好的策略,苍狼和他的王族亲卫未必能接受撼天阙的目的,等他们自毁长城,你自然就能轻松得回你的心上人。”北竞王环视四周,“既然坐不住,不如交你另一个任务吧。”
“什么任务?”
“出发之前交给你的蛊虫,中间可有骚动?”
“在天擎峡的时候,确实有过反应。”
“现在呢?”
中谷大娘闻言,从怀中取出蛊匣:“奇怪?蛊虫为何突然蠢蠢欲动。”她虽不解其意,只是跟随蛊虫的指引,逐渐靠近一旁的树丛,越是走近,蛊虫的反应越激烈。
直到及至一丛树前,那蛊虫尖声嘶叫着欲要从匣中扑出,中谷大娘顿觉异常,一枚铁梭脱手而出,直刺向树后。
“喝!”
铁梭并未击中,树后翻出一道人影,手中短鞭干脆利落地击飞铁梭,随即又挥鞭,把中谷大娘手中蛊匣击翻,蛊虫正要飞出,正正被鞭风扫中,碾成汁液。
北竞王点头肯定道:“做得不错,你回来吧。”
中谷大娘退回北竞王身旁,招雨惊疑不定,问道:“寻常蛊虫不能追踪我,这是你从哪得来的?”
北竞王答道:“自然是从养它的人手上得来的。”
看似一句废话,招雨却听懂了。
三途蛊是百蛊之首,其他蛊虫在靠近时会感觉恐慌,同时也不敢追踪,从来都是招雨主动去感应,极少能通过蛊虫寻到她身上的。只有父亲和母亲一同养了一种特殊的蛊,能在一段距离外感应她的所在,这也是父亲为了在战场上能尽快找到女儿的手段之一。
招雨咬牙道:“你早就发现我了?”
“既然在天擎峡已经见过,自然也能猜到你大概率会追来。”
招雨冷笑一声:“主动把我引出,你很忌惮我?”
“确实。”北竞王摇晃一下手中酒杯,口吐惊人之语:“你的危害太大,一旦让你引爆身上的三途蛊,孤王和这五千苗兵都要葬身此地,孤王不得不提防啊。”
“这丫头身上有三途蛊?”中谷大娘闻言大惊,仔细端详着眼前招雨,她是毒中好手,自然了解三途蛊的危险性,“太危险了,不能留她在此。”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但她目标是孤王,中谷大娘,你能说服她离开吗?”竞日孤鸣好整以暇,丝毫不慌继续问道,“或者,你能确定直接把她击毙在此,不会引动三途蛊爆发?”
中谷大娘一愣:“不能确定……见过三途蛊的人,基本已经都死了。”
“是啊,准确来说,上一个引动三途蛊而未死的人,如今也是半死了。”北竞王终于把眼神放回浑身僵硬,脸色发白的招雨身上,“如何,你要与孤王同归于尽吗?”
招雨浑身一震,心中既是震惊,又是动摇。为什么北竞王会知悉她身上有三途蛊之事?为什么要把她逼出,又为何能够气定神闲地说出这些话?
她满腹疑问却不知道该如何发问,感觉若顺着对方的话质问出口,便等同在承认身上的蛊毒,而这既是她的命脉,也是她人生一个重大的秘密,她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里被敌人如此揭露。
北竞王上下打量一下她的表情,忽笑道:“你的师尊形容你率性妄为,不受管制,难以收为己用,孤王再三思量,才同意她的献策把你困住。如今看来,她的评价并不准确。”
北竞王继续说道:“你的师尊形容你大胆随性,肆意妄为,不受管制,难以收为己用。如今看来却是言过于实,若你的见识胆量只有如此,小王也不必担心你能对苗疆能有多少威胁。听你父亲的话,留在中原等待一家团聚的时机吧。”
“团聚?”都说愤怒过头的时候人会想笑,如果此时面前有镜子,她一定会被自己脸上那扭曲的笑容而吓到,而如今,她只能感受脸部神经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有什么资格说出这句话来!”
北竞王道:“你想把你们一家的离散怪罪到本王身上。可惜你的父亲并非这样认为。”
“闭嘴!”招雨被他一激,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挥起鸳毒便朝眼前敌人袭去。
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同归于尽,她没什么可犹豫的。
鞭影掠过同时,银梭又至,来得又快又急,然招雨速度更快,“啪啪”两声轻响,小刀叮地掉落地上,招雨身形一顿一闪,两道气劲随鞭尾甩出,分别袭向中谷大娘与北竞王。
中谷大娘身形一转躲开,再一看,招雨已随鞭影冲至北竞王的身前,而后者仍端坐案前,浑然不动。
一声小心尚未出口,有人影从旁冲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北竞王面前,鞭子没落到北竞王身上,却被一柄宽面长刀恰好拦住,鞭与刀两道力量冲突时,卷起黄沙无数,却见那刀身平平无奇,只在靠近刀颚的位置刻着“破云”二字。
借着灯光隔着黄沙,招雨不可思议地看着父亲,从未想过他会出现在这里,就在自己因为家人而向北竞王投掷愤怒之时,竟然是父亲拦在自己身前。
“停手吧……女儿。”孟云平沉声劝道。
“父亲!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北竞王缓缓站起,从孟尉长的身后踱步走出:“尉长对中原了解甚多,孤王深入中原,自然少不了他。当然,相信你的父亲也是非常担心,担心女儿冲动行事、酿成大错,所以丝毫不敢松懈守卫在孤王身边啊。”
“担心我……担心我做错什么?担心我真把你杀了,或者……”招雨睁大着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错、看漏般死死地盯着父亲那看似平静、并无波澜的面容,“所以是父亲把三途蛊的事情说出去?”
“退下!”孟云平一声怒喝,把惊疑中的招雨震退数步,他侧头朝北竞王说道,“王上,此处危险,不如先回营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