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雨站在城郊的山丘上,远远看着铁骕求衣领着风逍遥等人离开王城。
从王祀离开的时候,风逍遥还说让她今天去金九庐,两人喝一场再走,不过看来如今提前回铁军卫了。
这个结局并不意外,风逍遥看似性情洒脱,实际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如今苗疆内忧外患,北有毒阴门西有魔世,内战随时开幕,铁军卫各个方面都会很需要他。
反正云烟那边后面还会收到他的欠条吧,只可惜不知道这场酒什么时候才能喝上了。
一阵寒风吹过,把招雨从怔忪中唤醒。
“有必要如此牵挂么,在这里看着送。”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女暴君娇媚的身形靠近过来,跟随招雨的视线落到离去的铁军卫之上。
招雨暗道自己疏忽,狐疑问:“你来这里做什么,要抓我?”
女暴君孤身一人,没有带任何士兵,可招雨心中仍是戒备,能让姚明月亲自找上门,多半没有什么好事。
女暴君嗤笑道:“我抓你,有什么好处?“
“不好说,我可还记得之前锒铛入狱是托谁的福。”
女暴君仔细打量招雨一圈:“那又如何,也没让你缺个胳膊少个腿,不是吗?”
“你们想拔掉王子的所有帮手,就像当初针对藏镜人那样。可惜王子是天命之人,就算没有我,其他人也会来帮。”招雨冷冷地讽刺她道。
“那是他命不好。要是当时直接死掉了,也不用受今天这些屈辱。”女暴君似笑非笑,“看见他那窝囊样,我要是你就赶紧换主了。”
“你是你,我是我!”招雨对于被拿来与她对比感到焦躁且冒犯,“别把你的那套想法放在我身上。”
“你选择苍狼何尝不是一种投资,你的胃口胆子甚至比我还大。我们只是买了不同的筹码,实际在做同样的事情。”
“……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招雨不想继续和她纠缠,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女暴君忽然出手!
女刑引动流光,招雨下意识要躲,然而在狭窄的山道之中难以行动,几个闪避后仍是徒劳,很快便把她手臂紧紧缠住。
“你刚才说过不抓我。”
“你记错了,我没说过。”女暴君邪魅一笑,“来吧,陪师父去个地方。”
在九脉峰北方的小平原上,裂开了一道千丈深的狭缝,这道裂痕虽不长,宽度却颇为骇人,像是大地从苗疆生生抽离了一柄大剑似的。
据说,这是九龙地气失衡带来的地表破裂现象,是大地惩罚苗疆夺气的罪证,因为这个缘故,这片区域如今都成了附近苗民的禁区了。
裂缝虽深,但从上往下看,能看见石壁上有不少能可站人的着力点,以她们的轻功要下去并不难。
伏羲深渊开启当天,苗王就葬身在此,随后天崩地裂,北竞王眼看着藏镜人和千雪孤鸣坠入这无底深渊之中,失去踪影。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看不到他俩的尸体,就怕给这本就不安稳的王座带来更多不定数。
“这么深的地方,人掉下去还能活?”
“毕竟对象是藏镜人,史家人可是出了名的命硬呀。”女暴君指着狭缝入口,示意让招雨先走。
招雨摇摇头:“你先走,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给我一鞭子。”
“我走前面照样给你一鞭子。”女暴君嗤笑着鞭子一甩,把招雨赶下悬崖。
两人沿石壁小心翼翼往下摸索着,一直到离头顶天日越来越远,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一线白光在头顶。
女暴君做足了准备,只见她从怀里取出一颗夜明珠来,虽只有拇指大的尺寸,却在黑暗中流转出异样光彩,恰好能照亮两人附近的一段区域。
地底并不平整并且非常潮湿,还有许多乱石,顺着水流方向走,很快就看见了血迹,一路往前的血迹。
招雨的心随着脚步越来越沉,如果在这里能看见藏镜人的尸体,这段恩仇也算尘埃落定了,可另一方面,她又无法真心期待那样的画面出现。
“你也杀过他,还有什么不忍心的。”女暴君轻飘飘地说道。
“不如师父的心冷。”招雨冷冷道:“爱过一个男人,还能这样盼着他死。”
“没爱过怎么会恨。”女暴君咯咯地笑出声来,“死掉的男人的男人才好呢,不会跑也不会变,更不会再说出难听的混账话。以后你也会明白的,越是喜欢,越是觉得他死了更好。”
“你不是喜欢刚硬勇武的男人?死掉的人又如何支棱起来。”
女暴君笑得更放肆了:“你还是太天真。死掉的男人才够硬呢,可比只有嘴硬好多了。”
招雨翻了个白眼又摸摸鼻子,决定放弃跟女暴君比口舌,她怎么可能比得过。
地上的血迹一路蔓延,偶尔是线,偶尔是面,可以想象那浑身血迹的人反复摔倒多少回,又重新爬起来。一次又一次,直到成摊的血迹在地上拖行,奄奄一息。
就在她们以为终于要找到两个“刚硬”的男人时,不知不觉已来到裂缝的尽头,面前是一片巨大的峭壁,隔断所有生路。
然而,那绵延血迹却兀然而止,消失在峭壁之下。
“血迹消失得太过诡异,莫非石墙后还有路?”女暴君神情变得认真,抬掌贴着眼前峭壁,凝出一股力量,轰然穿透山壁!
头顶有碎砂石纷纷被震碎下来,然而山体纹丝不动,女暴君也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如泥牛入海般没入石中,触及不到任何空洞。
她冷哼一声:“这算什么,来到这里他们就晓得飞了吗?”她看见旁边还有一汪深潭,命令道:“你下水里看看。”
招雨拒绝道:“你要找的人,你自己去看。”
女暴君冷笑道:“你若不听,我就先把你杀了再扔下去,说不定能让你在水底和罗碧将军重逢了。”
眼看女暴君心情一落千丈,招雨心知师父脾气,如果没有从她手中逃脱的把握,还是乖乖听话为妙。她轻叹一声,跃进潭中,水底漆黑一片借着夜明珠穿透水面投来的微弱光线,并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之物。
地下水冰冷刺骨,她的心却不由得冒出几分希望,或许真如女暴君所说,史家人命硬,藏镜人又躲过一劫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