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姑娘……快救他！俺……俺支撑不了多久！”独眼龙青筋暴起，嘴间隐隐有血，如此巨大的石墙，哪怕天生神力者也难以支撑太久。

没有时间再深思，招雨抱起赫蒙天野快步离开石墙覆盖的范围，聆秋露早已着急地候在旁边，她温柔地接过赫蒙天野并轻轻把他放在地上帮忙包扎，招雨原本担心她一个人照顾不定，但仔细看发现自己担心多余了，于是连忙转身去帮独眼龙。

终于，在招雨协助之下，两人终于缓缓放下并退离石墙，轰隆一声，巨大的石块落地，扬起一天地的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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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蒙天野重新醒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一辆摇晃的牛车里，身上盖着干草，他浑身酸软无力，即便身上有明显包扎过的痕迹，但右手除了阵阵剧痛，仍无法行动。

疼痛好，疼痛让人活着。

招雨就坐在旁边，早已发现他醒来，只是没说话，眨巴着眼睛盯着自己，目光中满怀关心之意。

赫蒙天野从茫然中蓦地醒来，问道：“独眼龙！你杀了他没？！”

招雨摇摇头：“他放过你，还救了你。”

“他是苗疆之敌！”赫蒙天野一双眼珠子上下滚动，急切地要看清楚眼前人到底是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青梅竹马：“难道你对苗疆有异心了吗？”

“他为你挡住了那面墙，假如他死了，你也会死！”

“我已经是个死人！”赫蒙天野浑身颤抖，声音却仿佛失去了一切对生的憧憬，“失去忠诚，受敌怜悯，无能报仇。我已经是个死人。”

“你原本有机会杀他。”

招雨沉默片刻，说道：“我是来救你的。”

“那你更应该杀他，如此才能为我立功。”

“我的任务是把你安全带回，其余与我无关。”

赫蒙天野猛然睁开眼，错愕道：“你是抗命离军？”

招雨稍稍一愣，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王子的命令怎么不算命令呢：“我奉王子之命而来，他很担心你，也对你很是愧疚。哪怕是为了王子也好，别把死挂在嘴边了。”

没想到赫蒙天野并不领情，冷冰冰地斥道：“天真！未经王的允准，这便是抗命。”

招雨本还沉浸在开解劝慰对方的状态下呢，被他如此泼来冷水，也不禁有些不快了，皱眉道：“王子是王储，也是未来的王。”

“但他还不是，王不会乐见自己权威被轻视。”

“我离开的时候，自然已经跟王子沟通好了，王子会向王禀告此事。王子是王的唯一苗裔，难道王子说的还不能算数吗？”

招雨受不了了，双手抱胸，音量微微提高：“够了！我千辛万苦赶来救你，不领情就算了，乖乖闭嘴休息不好吗，为什么非得在我身上挑刺。”

赫蒙天野这次也没有马上还嘴，听话地闭上眼，半晌后，才默默说道：“就算王不怪罪王子，也未必原谅你的抗命，我是为你好。”

牛车渐渐驶过中苗边界，天色已暮，再走一段路，就该找地方歇息了。

招雨缓缓说道：“其实离开了常胜军之后，有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师父让我一起找九龙天书，但我不忍心，也帮助不了那些人，无法配合师父完成任务。”

“后来我去支援苍狼王子，结果你也知道，非但没有办成事，却反而拖累王子，导致王子受伤，还被某些人倒打一把。”

“灵魔大战也是梅香坞也是，我离开了大家就没法成事，差点又要弄砸了。”

赫蒙天野道：“不过你最后还是拿到天书了。”

“可是我阻止王清算梅香坞，反而又害了你和……”

“我不怪你。”

招雨继续道：“这段时间里，我始终怀疑是否自己的能力不足，又或者是想法出了问题，总是在不该犹豫的地方犹豫。就像是刚才那样，或许我可以出手杀了独眼龙，但这却违背了我的想法，我会很痛苦。”

“你是军人，战场上不能同情敌人。”

“我无法认为那里是战场。我相信……如果今天王子在这，他也不会杀独眼龙。”

赫蒙天野紧锁眉头，说道：“你不认同王的做法，你要拥护王子成王？这个想法很危险。”

招雨说道：“王子总有一天也会成为王，不需要我拥护。我只是认为，如果效忠的对象是王子，可能就不需要有那么多迷惘了。跟随在王子身边，我能发挥自己的作用。”

赫蒙天野仔细打量着招雨的表情，终于闭上眼，轻声道：“……别让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