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可以让冥医或者独眼龙介入，但无论如何，假若找不到万朔夜，我那朋友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聆秋露静静凝视着招雨的表情，似乎在思考能信招雨几分，最后，她轻轻叹气道：“我明白了。姑娘的双眼还是与当天一样真诚。上次您说会从苗王手上保住梅香坞，你做到了，我相信你。”

然而，聆秋露确实没有朔夜的行踪，自那天战斗之后，万朔夜便不告而别。这段期间聆秋露在村里专心照顾病魔缠身的恋红梅，暂未有机会探寻朔夜的消息，只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回来自己身边。她建议招雨可以找独眼龙问问，但招雨村里转悠一圈，独眼龙也不在村里。

招雨失落地回到院中，聆秋露刚给恋红梅喂过药，准备把药渣翻煮一遍，待晚上再喂一次，招雨瞄见药壶里的奇枝红叶，脑子里突然跳出个念头，问道：“踯躅千层？”

聆秋露显然有些惊讶：“姑娘也知道这味药材？”

招雨苦笑：“是啊，不正是为了它，万朔夜才会找上王子吗？”

聆秋露反应过来，一阵沉默：“是，姑娘说得对。笑不老英雄也是因为这味药而牺牲。”

“然后才有了赫蒙天野与万朔夜的仇。”

聆秋露默默地把药壶放回炉子上，招雨本打算帮她，她浅浅一笑，摇头谢绝，手上动作不停，显得相当利索而有力量，与招雨脑中那些温婉娇弱的歌姬形象相去甚远。

招雨道：“当初在梅香坞听秋露姑娘唱歌，只觉得歌声幽雅，魅力无限。但没想到干起活来也如此利落，倒是跟脑子里的印象有些差距。”

聆秋露轻笑道：“秋露就出身于这个村子，山野村姑罢了。”

招雨忽然又想起村尾的那座小墓，眼看天色渐昏，万朔夜不在村里，她着急也没用，估摸着再等一会独眼龙可能会回来，干脆坐下等待，顺便八卦起来聆秋露和万朔夜之间的故事。

招雨以为她会从两人如何相识相爱开始讲，没想到聆秋露却从二十多年前一个暴风雪夜开始讲起。

一个手已残废的刀客，在苦冬雪夜之中救下一个濒死的孩子，并收为养子，给他饭吃，给他地方住，教他练功，教他刀法，教育他人生的道理，给了他第二次的人生。

这名刀客在残废之前曾经帮助过很多的人，但是他心怀仁慈，从不杀生，也因此在江湖上结上了许多仇家。在他的手再也无法提刀之后，那些人都回来报复他，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允许自己的养子出手伤人，只是默默承受仇人的欺辱，而那些被他帮助过的人却压根没有出现过。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这名养子只能把所有的仇怨都算在那个让父亲残废的人身上，他加倍百倍努力地练剑，希望要从那个人身上讨回公道，作为对父亲的回报。

然而还没等到偿恩之日，他的父亲却已病逝，这名养子继承了父亲的刀开始闯荡江湖，并在经过这个村子的时候，与聆秋露相遇。

“那个养子就是万朔夜？”

“是，继承了仁刀的朔夜来到了这个村子，这就是我们相识的开始。”

“仁刀？”招雨有些讶异，“但我记得仁刀不是独眼龙吗？”

聆秋露的眼中略过一丝黯然：“是的，现今的仁刀是独眼龙。朔夜的父亲，是曾经的仁刀。”

“曾经的……仁刀。”

“那名挑战朔夜父亲并夺走天下第一刀名号，导致他手残废再也不能提刀的人，就是独眼龙。”

招雨不说话了，她觉得有些混乱。在万朔夜的故事里，独眼龙是导致他父亲再也无法提刀的罪魁祸首，甚至最后夺走了父亲仁刀的名号，万朔夜该会有多恨呢？

可是，她至今所见到的独眼龙，却没有故事中那样狠厉追求名声的模样，反而为中原劳心劳力，到处奔忙，下手有分寸，彰显仁刀之质。若没有秋露分享的故事，谁能想到曾经这两名仁刀之间的恩怨呢。

她喃喃道：“那不是显得很荒谬吗？”

“可能世事就是如此荒谬。正如你的朋友恨朔夜那样，朔夜何尝不是日夜被心中的恨意烧灼呢。”

水开了，沸腾的药在罐子里滋滋作响，打断了两人的思路。聆秋露下意识要去握起壶把，招雨抢先一步从旁边拿来湿布把药壶抓起，放到一旁的架上。

“谢谢姑娘。虽然你是苗疆人，明明是敌对的，却总觉得跟你很合得来。”

招雨略微笑笑：“举手之劳而已，女生跟女生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而且我们之间又没有矛盾。”

聆秋露看着招雨把药炉的火熄灭，悄悄道：“这些仇恨，真没有像这个炉子那样扑灭的机会吗？”

招雨想起赫蒙天野的模样，说道：“正如你所说，仇恨烧灼着他们的心，就算我们想劝诫，也可能只是像一阵风那样，反而把火苗吹得越旺。”

“本来我也不想让他来中原寻仇，他却一意孤行。没有人能帮他放下，我只是希望不要看着他被烈火烧干。”

聆秋露看着招雨，欲言又止的模样，好不容易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忽然一名村民气喘吁吁跑来，口中呼喊道：“不好啦，外面来了个凶神恶煞的家伙！”

“独狼龙壮士刚回来，把他拦在了村外，他让我们来通知秋露姑娘小心藏好，不要让那个人给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