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蒙家世代从军,得祖苗王认许,在王都西郊设有一片墓区。
这也是与赫蒙天野关系熟悉之后,他告知招雨的信息。原来赫蒙家至少从太祖父那一代起,彼时苗疆尚未统一,就已经跟随着苗王一族征战四方,直到祖父一代追随祖苗王统一苗疆,论功行赏,这片墓地以及首都的府邸都是此时的奖赏。
可惜的是,赫蒙家也是从那时开始走向没落。族人在战场上牺牲泰半,前赴后继,子嗣繁衍难以兴旺,而退下来的人也因伤病耗尽家中基业。到如今这一代只留下赫蒙天野两兄弟,他们的父亲走得早,母亲苦苦支撑这个式微的家族,在变卖老宅之后重新购置的“家”,便恰好在孟家隔壁。
说来也是命运安排,与赫蒙家不同,招雨的父亲原本只是边陲一名小将,偶尔在一场战斗中得到藏镜人赏识,逐步提拔到尉长的位置,才得以搬到王都买下如今的孟宅。与赫蒙家相比,他们家无疑更像是王城中的“新贵”,一开始两家人靠得虽近,平常也是不怎么来往的。
不过,搬到王都那年招雨约莫七八岁,正是最好动活泼的年纪,跟父亲学了些基础功,天天在家飞檐走壁实则爬墙捣蛋,竟然飞到隔壁赫蒙家去了。她爱说话会逗人开心,赫蒙太太不光不怪罪她,还喜欢上了这个小妮子,而且赫蒙家两个儿子跟招雨年纪也相仿,两家人就这样熟络起来。
那时候的赫蒙天野话更少更阴郁,似乎是整个家族兴盛的压力都放在他的肩上,心里只有手中的那把长刀。实际上,招雨一开始感觉他也是跟那些常胜军里的坏蛋一样,不太瞧得起自己的,只不过仗着傲气,以及碍着母亲的面子,仅表现为不爱招呼,也从未对她说过什么坏话。年轻人的心里究竟没有太多弯弯绕绕,再经过十几年的相处熟悉,武艺交流,这个隔阂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消融了。
至于赫蒙少使,由于年纪比他们要小,从小就跟在兄长的身后,他对他的兄长如同对父亲那样仰慕敬重。有一段时间里,由于赫蒙天野回家不爱与家人交流,赫蒙少使还常跟招雨倾诉烦恼,招雨也是把他当做弟弟般爱护。
直到在招雨后来得知,藏镜人与史艳文合作一事,是赫蒙少使首先禀告给苗王的。
她知道,就算赫蒙少使不做这个告密者,也会有其他探子上报,藏镜人和史艳文合作对抗炎魔的事情,中原皆知,迟早会传入苗疆;她也知道赫蒙少使的工作便是如此,他跟自己一样,只是做了忠于苗疆的决定。即便如此,她心里仍是禁不住有些芥蒂,是以在后面几次的活动中,虽没有明显冷淡,也是尽量避开接触。
只是没想到,这个心结再也没有解开的机会了。
在苍狼口中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还没有实感,只是当这一切都具现化为墓碑上短短一个名字时,才终于不得不直面感受到那再也不可见的怅惘。
“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赫蒙天野皱眉看着身穿侍卫衣装的两人,目光停在招雨身上,“是你把王子带出来的?”
苍狼道:“是我自己要来的。”
招雨道:“我就是来看看他,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主动拿起旁边剩下没用的香点上分给苍狼,两人简单拜过。
“你父亲刚刚已经来过。”赫蒙天野道,“王子瞒着王过来,这样不好……”
招雨道:“我爹是我爹,我是我。”
“没错。”苍狼狠狠认同道,“而且,如果不是因为我……”
在来的路上,招雨听到了关于赫蒙少使去世的更多信息,为什么梅香坞已经没有天书,但还再次与苗疆起冲突,苍狼认为一切都是因为他的缘故。
当时苍狼授命抢夺一项名叫踯躅千层的奇药,主要是用作牵制俏如来的用途,没想到中原派去取药的人竟然是一名与梅香坞颇有渊源的耆老,名叫笑不老,先前在与百武会交锋时,苍狼也对他有留下印象。
那笑不老武艺不敌苍狼,原以为可以轻易从他手中夺走踯躅千层,没想到他宁愿生挨苍狼的刀刃也不愿意放下药材。苍狼退一步他就进一步,口中不停呼喊着再也不愿再逃跑,有非还不可的恩情,直到最后满身是伤,血尽而亡。
此命虽然是苍狼所杀,可见对方如此情态,他仍然被打动了,犹豫再三后,决定把踯躅千层和笑不老一起送回梅香坞,他自然不会天真到认为梅香坞会感激他,但至少他不用受良心折磨。
没想到,就在苍狼回程途中,万朔夜却因笑不老的仇而寻来,苍狼一时轻敌败下阵,万朔夜念及他送回笑不老之义,饶他一命。这本已足够让苍狼难堪了,没想到万朔夜刚走,早已伺机在旁的步霄霆趁机出手把他擒住,想要逼苗王交出源自魔门世家的那本九龙天书。
王储被擒事关重大,苗王闻讯后亲自赶来,并迅速击退步霄霆救下苍狼。苍狼早已预料父王的脾气,必会严厉教训自己,却没想到苗王直接给了他两巴掌,打得他头脑昏花,随后苗王又问他遭擒原因,才得知是因为万朔夜先出手伤了苍狼,导致步霄霆有机可乘.
“依王的性格,他不会轻易罢休的。”
“是,王族尊严不容亵渎,父王命赫蒙少使领兵前往梅香坞,要清算万朔夜伤我之仇。所以……”
赫蒙天野凛然道:“为王效力就是他的使命,战场就是我们赫蒙家的归宿。”
“我的想法也差不多。赫蒙少使的死固然让我们难过,但既然选择了从军,相信他已早有准备了。”招雨劝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