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南话还没说完，姜莞人已经不见了。他仰头靠在沙发上：“女大不中留啊。”连杯水都不给他倒，他坐着仰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的吊灯后，弯身拉开茶几的最后一级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张发黄的照片。
粗粝的手指细细婆娑过一张年轻人的脸，低叹：“小弟，最近过得怎么样？”
姜莞坐电梯下楼的时候，顺便给路季予挂了个微信电话。等出电梯，那头正好接通。
“还在吗？”她问。
那头顿了一两秒：“嗯。”
“在你家楼下对面的花园里。”
路季予看着还算清醒，姜莞找着他的时候，他正偏着头，拿手机照着自己身侧的一处空地。
姜莞凑过去一看，原来是在看蚂蚁搬家。
她在他身边坐下来，往他身上嗅了嗅：“没喝酒吗？”
路季予被她弄笑了：“没。”他收了手电筒，坐好。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他们正对着这幢居民楼的阳台窗户忽然拉开，气势汹汹低探出个头。
下一秒，姜莞的手机进了一条语音微信。
姜怀南：我在上面看着你们呢，注意点影响。
她点的是外放，姜怀南的声音一字不差地落在两人的耳里。
“你说隔着这么远的地方，他真能看清什么吗？”姜莞好奇地抬手冲楼上挥了挥。
路季予自觉跟姜莞隔开了有两个手臂的距离，语气里透着点无奈：“你没看到姜老师拿手机当望远镜在照我们吗？”
“他可真有心机。”
路季予笑得摸了下鼻子：“有你这么说自己爸爸的吗？”
花园里有蚊子，姜莞抖了抖腿：“今天聚会怎么样？”
路季予沉默了一会儿：“姜莞，你是不是有个叔叔？”
这下换姜莞沉默了。
“我爸今天提到他了？”
何止是提到。
“你叔叔念得也是我们中学对吧？你爸爸一直在说他的事。”说到最后似乎都快哭了。
路季予在那一刻里，想到的却全部都是姜莞，想到李亦然对姜怀南的评价“一个做甩手掌柜的爸爸”。他本来都这个评价是持观望的态度，因为他印象中的姜怀南并不是这么无情的人。
但是今天听了一场“忆往昔”后，路季予终于对这个评价有了些许实质性的感受。
姜莞想说难怪呢，难怪姜怀南今天喝了这么多酒。原来是又想起姜胜了。
“我叔叔是跳楼死的。”
“我爸一直虽然嘴上没说过，但是我知道他一直因为这件事记恨着我。”
姜莞提起这件事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或者是讨论天气那么轻松。
路季予缓缓侧过头看她，发现姜莞也正看着他：“我叔叔跳楼的那天，就我和他在家。我中途去了一趟超市买了点东西，回来就发现他跳楼了。”
“前后加起来应该没有三十分钟。”
看她这幅坦然的样子，路季予喉头哽塞：“你觉得这是你的错？”
“以前有一度我是这么觉得的，但是现在，现在我不知道。”姜莞微微叹了一口气，有点像撒娇又有点像是伤怀的说：“真想喝酒啊。”
不等路季予回答她又继续说：“不过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在我爸心里，永远没人能比得上我叔叔。”
“不过那又怎么样。”姜莞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地在那继续道：“比起追求被人喜欢，我现在喜欢让人觉得我很厉害。”
“为什么？”
姜莞觉得路季予今晚的问题似乎格外的多，她低着头在踢脚下一块石头：“因为简单。”
很长一段时间里，姜莞都觉得爱和喜欢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很困难的东西。
于她来说，心动来临的那一刻，随之一起响起的肯定是警报。
在这一刻路季予有很多话想说，他知道自己也应该说一点什么，比如你现在有我了，跟我在一起，我不想让你处理任何复杂的关于感情的事，你可以自在地做自己。
但是路季予不是个擅长在爱里说这些漂亮话的人，他信奉月满则亏，会在别人都看不见的地方试着控制自己的情感，只期望他们能一直就这样走下去，期望他的女孩能不再吃苦，或者是少吃一点，就一点点好了。
他是个很少会怀疑自己的人。
但是姜莞会让他忍不住想，自己是否足够好，他真的她的最佳选择吗。这些问题也许滑稽又搞笑，关键还无解。可是他也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只能尽量让自己在关于她的每件事上都能尽善尽美。
“姜莞。”
“嗯？”
夜风里有花香的味道，路季予的声音带了沉醉的气息。
“你就是最厉害的。”
“什么？”
“你最厉害。”
“最最厉害。”
“最最最厉害。”
他固执又真诚地重复了三遍，路季予转头看向姜莞的眼神里亮亮的，恍然间，都会让人错认为那是不是眼泪。
姜莞笑起来：“路季予，你哄小孩儿呢？”
“你不是吗？”
“那我也是最最最厉害的小孩。”姜莞学着路季予刚刚的语气说了一遍，说完自己像是受不了，摇了摇头：“怎么办，有点肉麻，路季予你谈恋爱是走这一卦的吗。”
路季予在那自然地接下话茬：“对啊，每天搁家练习情话三百句。”说完，又指了指楼上，提醒姜莞：“你爸是不是在那跟你挥手？让你上去？”
姜莞抬头，定睛看了一会儿：“真的。”她也跟着挥了挥，算作回馈。
但奇怪的是姜怀南的手还是挥个不停。
路季予问她：“什么意思？”
姜莞举起他的手跟着也挥了挥：“有没有可能他是在跟你打招呼？”
路季予刚想说不太可能，姜莞放在长椅上的手机马上震动了起来。
姜莞刚接起，电话那头姜怀南杀猪般的声音亮起来：“挥什么手啊！你爸我手被卡住了！快上来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