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禹卿没有开口,空气再次变得安静,却显得有几分莫名的凝滞。
空气中除了消毒水,和雨后泥土的气息外,又添进来一股沐浴露的味道。
和夏蕊蕊的沐浴露不同,味道要更加清冽,像是男士会用的沐浴露,却让沈禹卿觉得有些熟悉。
但一时半会儿他又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
他没有去深究,这个味道让他觉得熟悉的原因,而是直接开口拒绝道:
“我不需要护工,你走吧。”
“……”
夏蕊蕊丝毫没有被他的冷漠吓退,而是开始耍起了无赖:“可是他们已经把工资付给我了,我也都花完了。”
沈禹卿皱眉,刚想问顾子衿和沈清梨去哪里了,却被夏蕊蕊抢言道:
“是你的两个朋友付的工资,而且他们也已经走了。”
“……”
说完,夏蕊蕊看着病房外,朝自己比耶的沈清梨,还有一旁用沉默代替默认的顾子衿,也朝着两人隔空比了个手势。
示意初步计划成功,他们可以走了。
紧接着,沈清梨就拉着不情不愿,明显不太放心的顾子衿离开了。
目送两个好友离开后,她又把视线转向一旁的沈禹卿。
他的表情一言难尽,像是觉得荒唐极了,因此有些不可置信。
但他没有跟她争辩,而是向她提出了一个要求。
“你把手机借给我,我打一通电话。”
夏蕊蕊自然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来这里就是铁了心要来照顾他的,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沈先生,我们工作时间不让带手机。”
这话简直荒谬至极,但她却并没有对此作出任何解释。
沈禹卿自然是不相信她的说辞,心里对眼前这个所谓的护工,印象差到了极点。
他起身摸索着想要出病房,却被夏蕊蕊从身后抱住:“沈先生您不能出去。”
在她还是夏蕊蕊的时候,两人的亲密举动并不在少数。
只是一个拥抱而已,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因为自己的新身份,而跟他刻意避嫌。
在她眼里,沈禹卿还是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甚至算得上是纵容的他。
更何况只是一个算不上拥抱的触碰。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沈禹卿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他很用力地推开她,言辞间充满了排斥:“你别碰我。”
她一时没有防备,被他推倒在地。
她的膝盖磕到地板,连裤袜都被蹭破了,露出的皮肤都破皮了。
夏蕊蕊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他对她说过最重的一句话,就是分手时说的那句‘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除此之外,就连她恶意咬伤他的唇角时,他也只是用力地吸允了一下她的唇瓣,然后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从未被他这么粗鲁地对待,更何况还是被他亲手推开,还这么用力。
夏蕊蕊倒在地上,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眼圈微红,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却仍没有忘记换一种声线再去质问他:“你干嘛推我?”
然而沈禹卿压根没有看她,表情看起来虽然像是恢复了冷静,却仍能看出一丝淡淡的不喜。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
夏蕊蕊都气笑了,对着空气一阵呲牙咧嘴,好久才平复下心情。
也朝他赌气道:“那我不碰你就是了。”
沈禹卿看着她的方向,声音淡淡道:“顾子衿付了你多少的工资?”
夏蕊蕊站起身,也没好气道:“一年的工资。”
“……”
沈禹卿皱眉,没有想通顾子衿怎么会干出这样的蠢事。
他有些半信半疑,仍试探道:“一年的工资是多少?”
夏蕊蕊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也在心里冷哼一声:‘小样。’
但等她开口,却是一本正经地在胡说八道:“30万,还得付五险一金。”
沈禹卿良久没说话,忍住想要马上打电话,去质问好友的冲动,强压下心里的烦躁:
“你走吧,钱不用还了。”
这下轮到夏蕊蕊傻眼了,她也想不通他这是赚钱赚得太容易,还是脑袋被驴踢了。
但无论如何她都得留下来,不然她实在不放心。
因此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行,收钱办事,就这么走了,我良心不安。”
对面的沈禹卿闻言,也有些心气不顺:“我要去外面给他打电话。”
拒绝了好几次,夏蕊蕊也有些得心应手:“不行。”
见沈禹卿仍不死心,她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道:“你住的是vip病房,在走廊最右边。”
“而且这里隔音特别好,你喊破喉咙都没有人来救你。”
“……”
不知怎么,沈禹卿先是沉默了一会儿。
他并没有像刚才一样生气了,像是突然冷静下来了,朝她很突兀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夏蕊蕊。”
他的语气清冷,像只是很随意地喊出她的名字而已。
这样诡辩的逻辑和脑回路,他只在夏蕊蕊一个人身上见过。
因此虽然对方的声音很陌生,气味也不对,他也看不见对方的脸,却还是心怀侥幸,喊出了夏蕊蕊的名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但只有沈禹卿自己心里清楚,此刻的他心里有多慌张,又有多期待。
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对面的夏蕊蕊下意识想要回应他。
却想起了,沈禹卿刚失明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她提出分手。
因此她没有应下,而是选择了克制,把心里所有蠢蠢欲动的念头都压了下来。
沉默了几秒后,她装作很困惑地问道:“夏蕊蕊是谁?”
对面没有说话,她却能从他无神的双眼里看出,他有多失落。
但她没有心软,撇开头不去看他。